于龙顿了顿,“辛苦你。”
“分内的事。”
那边传来翻文件的声音,“对了,明天社区的事——建议提前去派出所备案。网上有人扬言闹事,属于预警信息,警方会重视。”
“好,我让孙队长去办。”
挂了电话,于龙转向邹明远。他还站在窗前,手串安安稳稳戴在腕上,没再摘。
“他们越这样,”
于龙语气平缓,像在陈述一个事实,“越说明我们做对了。如果我们真有问题,他们不用费这么大劲。他们怕的不是你现在什么样,是你手里捏着的东西。那份说明材料,赵天豪的亲笔签名,是他们整个谎言的命门。拼命往你头上扣屎盆子,就是怕你把这份东西亮出来。”
邹明远转过头。窗帘缝里的光移到了墙上,照着一块掉了漆的墙皮。他把手串转了两圈,珠子碰在一起,细微的响声。
“邹哥,相信我。真相会浮出水面的。”
邹明远看着于龙。于龙的眼神很平静——不是硬撑出来的那种,是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也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的平静。左手食指上的旧疤在光线里泛着浅浅的白,那是刚创业在工地上被铁丝划的。这么多年过去了,疤还在,手也还在。
邹明远慢慢点了点头。手串褪下来又戴回去,这次没摘。走到电脑前,把那些帖子页面一个一个关掉。每关一个,肩膀就松一分。像个溺水的人终于不扑腾了,让自己浮在水面上,开始调呼吸。
“你说得对。”
嗓子还是哑的,但语气稳了些,“他们越这样,越说明我们做对了。”
于龙拍拍他肩膀。两人面对面坐了一会儿,谁也没说话。阳光从窗帘缝慢慢移动,从墙上移到地上,从地上移到邹明远的拖鞋尖上。外面水军还在刷屏,黑文还在排队,明天还有硬仗要打。但这一刻,在这个被窗帘遮得昏昏暗暗的房间里,两个被推到风口浪尖的人,彼此陪着,沉默着。
安静了好一阵,邹明远忽然开口。
“你还记得咱俩认识那年你多大?”
“二十二。”
“对。穿一双开了胶的球鞋来找我借钱。我说你连双好鞋都买不起还想创业,你跟我说了句话——”
“‘鞋坏了能修,机会坏了修不了’。”
邹明远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但比刚才好多了。“我当时就知道这小子能成。不是多聪明,是脚底下踩的是泥,眼睛看的是天。”
他把手串戴稳了,站起来,“走,去办公室。林薇还等着。”
两人一前一后出门。窗帘还拉着,但门开了,走廊的光涌进来,把玄关照亮了一大片。
到楼下,邹明远坐进副驾驶。于龙动引擎,手机震了——林薇的消息:“黑水有新动作。一个自称‘受助家庭代表’的账号了预告,说今天下午要在社区门口‘讨说法’。疑似明天闹事的预热。”
于龙回了两字:“收到。”
手机搁回支架,挂挡松手刹。车驶出小区,阳光打在挡风玻璃上,刺眼,但暖的。
副驾上邹明远靠着椅背,闭着眼,但没有睡。腕上手串安安静静贴在那道裂纹的珠子上,没再出声响。
于龙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摸了摸外套口袋——那颗半化的糖还在,郭大爷的苹果在办公室抽屉里。他忽然想到,这场仗打到最后,能扛住的不是证据不是钱不是律师函——是这帮人在旁边撑着。六只手叠在一起的热,一颗半化糖的甜,一个苹果的脆,一句“兄弟之间不算账”
的分量。
车窗外的城市照常运转。路边早餐摊冒着热气,上班的人匆匆过斑马线,外卖员骑着电动车在车缝里穿梭。没人注意这辆车里坐着两个被谣言围剿的人。世界照常运转,而这正是他们要守住的东西——不是名声,不是利益,是世界不该因为谣言就变坏。
于龙握紧方向盘,踩下油门。
雾还没散,但云层后面有光在蓄着。他相信,天会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