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个人可以找。”
于龙说,“周大爷,以前档案馆的。他可能知道恒达的工商档案存在哪儿。”
马律师眼睛亮了一下。“工商注销档案,如果还没销毁,应该还在档案馆库房里。能找到的话,恒达的原始票据、注销审计报告——这里面可能有原件。”
“我今晚去找他。”
与此同时,写字楼对面的街上,一辆灰色轿车停了很久。车窗贴着深色膜,从外面看不清里面。刘三举着长焦相机,镜头对准五楼窗户——窗帘只拉了一半,于龙和邹明远对坐在桌边,马律师站在旁边,三个人对着文件讨论。他按了几下快门,又翻了翻手机里之前的照片:邹明远老婆送孩子上学,邹明远买早餐,邹明远在银行门口排队。每张都标了日期时间,精确到秒。他把新照片给赵天豪,附了条语音:“老板,他们在开会,马律师也来了。应该在商量对策。”
几秒后赵天豪回了一个字:“继续盯。”
刘三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继续盯着那扇窗户。灰色轿车像一块生了根的石头,一动不动。
傍晚,于龙开车去找周大爷。老爷子住在老城区一条窄巷子里,两边都是七八十年代的老楼,红砖墙爬满了枯了的爬山虎。巷口修鞋摊收了,小板凳还搁在那儿。
于龙敲了门。开门的正是周大爷,穿着件洗得起毛的灰色毛衣,脖子上挂着老花镜。看见于龙,眼睛一亮。
“小于?什么风把你吹来了?还没吃饭吧,你大妈蒸了包子——”
“周大爷,今天来找您帮个忙。”
于龙进了门,在沙上坐下。客厅不大,收拾得干干净净,电视柜旁边立着一个老式档案柜,铁皮的,绿漆磨掉了好几块,露出底下的锈色。
于龙把情况简单说了——邹明远五年前被恒达商贸坑了,现在有人想拿这事做文章,需要找到恒达的注销档案。
“恒达商贸?”
周大爷皱起眉头,“五年前注销的?法人叫周建国?”
他站起来走到那个旧档案柜前,打开柜门。里面是一排排笔记本,每本脊上都贴着标签,写着年份和类别。他抽出一本翻了几页,手指在一页纸上停下。
“这个。工商注销档案,五年前那批还有一部分在库房没销毁。恒达的应该也在。”
于龙心里一块石头落了一半。“能找到原件吗?票、审计报告之类的?”
“档案里应该有。不过现在存在老库房,在城郊。我明天一早去一趟,帮你翻。”
“我跟您一起去。”
“不用不用,那地方我熟。你该忙忙你的,我老头子闲着也是闲着,去库房里翻翻,说不定还能碰见老同事。”
周大爷笑了笑,拍拍于龙的肩膀,“找东西这事儿,干了一辈子了,差不了。”
于龙从周大爷家出来时天已经黑了。巷子里的路灯亮了一盏,昏黄的光照在枯了的爬山虎上,影子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走到巷口回头看,周大爷还站在门口,冲他挥了挥手。
手机震了。林薇来的信息:“微博上开始有人挖邹明远了。目前还是试探,没指名道姓,但指向明显。我这边先按兵不动,等他们放大招。”
于龙回了一条:“让他们先出牌。我们在准备后手。”
他抬头看夜空。今晚没有月亮,云层很厚,把星星全遮住了。巷子里的路灯闪了一下,又稳住了。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手碰到两张纸——小雅的画,小杨皱巴巴的名片。一张是孩子画的房子,一张是外卖小哥的手机号。他觉得这两张纸放在一起,好像就是他要做的事的全部意思。
拉开车门,动机响了一下,车灯划过黑暗,往城东方向去了。夜色深处,灰色轿车里的刘三打了个哈欠,熄了烟头,动车子,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