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杨使劲点头,眼眶红了,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那双运动鞋底子磨得一边高一边低。“于总,您这恩情我记着。以后有啥事,说一声,我杨小伟随叫随到。对了——您那个福利院,用得着我吗?送餐跑腿搬东西,啥都行,不要钱。”
于龙想了想。“你送外卖,对这片熟。”
“熟得不能再熟。哪个小区哪个门近,哪条路不堵车,都刻在脑子里。”
“那以后有配送的事,我找你。”
小杨笑了,露出一排白牙,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名片递过来——“风驰外卖·杨小伟”
,电话号码被磨得有些模糊了。于龙接过来揣进口袋。
系统提示音响起——“街头守护”
任务完成。交通事故处理中级技能,现金五千,特殊奖励:小杨的电动车,以后车身可贴项目广告,每月约带来十名志愿者。
于龙把“交通事故处理”
和“社保协调”
在脑子里排在一起——技能栏越来越像个社区工作者的工具箱了。他摇下车窗,跟小杨挥了挥手。
邹明远的公司在城东一栋老旧写字楼的五楼。电梯门一开就是公司铭牌——“明远财务管理咨询有限公司”
,黄铜牌子擦得锃亮,和走廊里其他几家灰扑扑的门面形成鲜明对比。
于龙推门进去,邹明远已经在了。办公室里拉着一半窗帘,阳光从另一半照进来,在地上画了一道明晃晃的分界线。桌面上摊满了文件夹和账本,横七竖八,笔记本电脑亮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光标停在中间某一行一闪一闪。手边放着一杯咖啡,凉了,表面凝了层薄薄的油脂。
他抬起头,眼眶底下一圈青黑,跟竞拍前那三个通宵的状态一模一样。
“来了。”
他把檀木手串褪下来搁在桌上,珠子碰在桌面出轻微的声响,“我查了一宿。情况比想的复杂。五年前有一笔账——当时我跟一个叫恒达商贸的公司合作,做了一批建材的财务托管。后来现那个公司在账目上动了手脚,虚增成本套取资金。我现之后立刻终止合作,把亏空补上了,还报备了行业协会。但当时的原始凭证不全,恒达那边有几张票是假的,我手里只有复印件,原件被他们销毁了。后来恒达法人跑路,公司注销,这事就翻篇了。但现在如果有人拿这个做文章——复印件不够,需要原件或者人证。”
于龙拿起文件翻了翻,纸张已有些黄。
“五年前的旧账,又不是你的错,翻出来能怎样?”
邹明远苦笑了一下。“不是你错不错的问题。舆论场上,一个标题就够了——‘于龙慈善项目财务负责人曾涉假账疑云’。没人有耐心看后面的解释。脏水泼上去容易,洗干净难。”
于龙沉默了几秒,给马律师打了个电话。马律师说二十分钟到。
这二十分钟里,两个人把恒达商贸的材料重新捋了一遍——时间线,关键节点,涉及金额,处理方式。邹明远做事确实细致,五年前的东西归档得清清楚楚,唯独缺那份最关键的原件。
马律师来得比说的还快,公文包没放下就开始翻材料,翻得很快,手指在纸张上刷刷滑过,嘴里念念有词。翻完了,摘下眼镜擦了擦。
“情况不算最糟。第一,当年你主动补了亏空,有银行转账记录,铁证。第二,报备了行业协会,有备案可查。第三,恒达法人后来跑路了,说明他有问题,不是你。核心问题是——能不能证明恒达的造假行为,而不只是你自己的补救行为。如果能找到原始凭证或恒达知情人作证,这盆脏水不但能挡回去,还能反手告他诽谤。”
“当时对接的财务叫孙德利,后来也失联了。”
“法人都跑了,财务肯定也跑了。”
马律师沉吟了一下,“不过还有一个方向——恒达注销前的工商档案里应该有留存的材料。如果能调到原始档案,里面可能会有当时的票据。”
于龙一直在旁边听着,听到“档案”
两个字,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人。
周大爷。几个月前帮过的老档案管理员。当时周大爷退休前整理的最后一批档案出了岔子,归档编号全乱了,于龙帮忙协调了几个人手,加了三个夜班把档案重新理好。周大爷当时感动得不行,说自己管了一辈子档案,“别的本事没有,找东西还凑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