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天豪喉结动了一下。“第三呢?”
老贺拔开笔帽,在最后一行字上画了个圈。“动他的人。邹明远管账,林薇搞舆论,马律师擦屁股——折一个,阵脚就乱了。邹明远是左膀右臂,所有财务都在他手上。查他公司旧账,查他经手的每一笔交易。没有黑料就造。找几个‘前合作伙伴’,说他欠钱不还、做过假账、挪用资金。不用多,沾上一滴,他就得花三个月自证清白。三个月,够把他那破工地折腾十个来回了。”
“还有,”
赵天豪盯着刘三,“查邹明远家里。老婆在哪上班,孩子在哪个学校。别动他们——还没到时候。但我一问你就得答出来,精确到哪条街哪个门牌号。”
刘三手指停了一下,想说什么,看见赵天豪的眼神,又把话咽回去了。
老贺重新点了根烟。“手脚要干净。所有事情不能跟天豪集团扯上任何关系。人要隔三层,出了事断线要干净。”
“你去安排。”
老贺点了点头。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刘三没看懂那个眼神,那是合作多年才有的默契。一个在明处疯,一个在暗处操刀。
刘三推门出去了。赵天豪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条缝。远处城西那片黑着,没有灯光——c-o7地块的位置。他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把窗帘拉上了。中秋的月光被隔在外面。
养老院这边,赏月会散了。于龙站在花园里看着月亮,心里涌上来一种不安——太安静了。赵天豪走得那么干脆,不像他的风格。那种人,吃了亏不会咽下去,只会把牙咬碎了磨成刀。
手机震了。陌生号码来的短信,很短——
“他们要对邹总下手。查他公司旧账,可能还会造黑料。你们小心。”
落款:老吴。
于龙在脑子里搜这个名字,几秒才想起来——赵天豪的司机。几个月前老吴女儿在学校摔伤,于龙帮忙联系了医院。当时只是顺手的事,老吴握着他的手说有什么事一定告诉他。于龙没在意。
现在这个“一定告诉他”
来得很不是时候。
他把短信看了三遍,拨了邹明远的号码。响了好几声没人接,又拨了一遍。
“喂?”
邹明远的声音迷迷糊糊的。
“明远,刚收到消息,赵天豪要对你下手。查你公司旧账,挖黑料,没有就造。你明天一早把公司所有财务记录过一遍,该封存的封存,该备份的备份。以前合作过的、有过节的人,列个名单给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邹明远的声音清醒得很彻底。“知道了,我这就起来。”
“还有,你老婆和孩子,最近少出门。不是吓唬你,赵天豪这个人疯起来什么都干得出来。”
又沉默了两秒。于龙听见那头拉开抽屉的声音,翻文件的声音,檀木手串碰在桌沿上出的轻响。“明白了。你那边也小心。”
电话挂了。于龙把手机放回口袋,手碰到小雅的画——彩虹屋顶,绿色门框,画上那个牵着两个小孩手的自己。白天刚微信告诉小雅地拿到了,晚上就要打这通电话。
中秋的月亮还是那么圆。但于龙知道,从这一刻起,游戏不再是竞拍大厅里的举牌,不再是标书对标的评分——游戏变成了更暗的东西,在月光照不到的角落里,正在酝酿一场风暴。
他抬头看了月亮最后一眼,转身走进楼里。走廊尽头,程爷爷那幅字还摊在桌上,墨迹已经干了。“但愿人长久”
——五个字安安静静地躺在月光里,像个还没实现的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