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多小时后,孙奶奶从桂花树下走过来了。步子比之前轻了很多,脸上还有泪痕,但眼睛是亮的——把心里的东西倒出来之后的那种亮。
她走到于龙面前,两只手拉住他的手。老人的手瘦,骨节突出,但劲儿不小。
“小于,谢谢你。你比我亲儿子还亲——他只能在那块小屏幕里头,你在这儿。”
她拍了拍于龙的手背,拍得很轻,每一下都像在盖章。
于龙反过来握住她的手。“孙奶奶,以后想跟儿子视频,去二楼活动室,那儿信号最好。我让小王把放大器装那儿了。”
孙奶奶使劲点头。她转过头,看见程爷爷桌上的那幅字,指着“但愿人长久”
,忽然说:“老程,你教不教写字?”
程爷爷把毛笔搁下,看了她一眼。“你以前教什么的?”
“语文。”
“底子应该不错。明天早上九点,我在这儿练字,你来。”
孙奶奶笑了。今晚第一次笑。
系统的提示音在于龙脑子里响了——“中秋月圆”
任务完成。获得节日策划初级技能,现金奖励四千元,特殊奖励:孙奶奶的月饼配方,加了桂花蜜和陈皮的祖传方子,每年中秋可制作特色月饼义卖,收入用于福利院建设。
于龙把配方存进手机备忘录,标了个星。然后抬头看月亮。月亮升到正中间了,又圆又亮,照得整个花园镀了层银。
美好像一幅画。但画框外面,是另一番景象。
天豪集团办公室。灯只亮了一盏——角落里那盏落地灯,光昏黄,照得整间办公室像个洞穴。窗帘拉着,外面是同一轮月亮,但透不进来。
赵天豪站在办公桌前,领带松了一半,挂在脖子上。面前摊着竞拍结果通知书,揉过又展平了,皱巴巴的褶子横七竖八,最下面“五十八分”
三个字被茶水洇湿了一块。
办公室里没几样完整东西了。茶杯碎在墙角,水晶摆件歪在地上裂了一道口子,博古架上的书被扫落了几本,书页朝下扣着,压变了形。
老贺坐在沙上,翘着腿,手里夹着根烟。烟灰积了老长没弹。刘三站在门口,后背贴着门板,大气不敢出。
“三百万。”
赵天豪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保证金亏了三百万,地没拿到,面子也丢光了。那个于龙——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泥腿子,拿着两百页废纸,拿了个九十二分。”
他把“九十二分”
咬得咯吱响,“我赵天豪在这行混了二十年,从没这么丢过人。”
他一拳砸在办公桌上,笔筒跳了一下。
“我要让他建不成。不惜一切代价。”
老贺把烟头摁熄,动作很轻,像在按一个开关。“那就玩大的。”
声音平淡得像在讨论明天早饭。
“三管齐下。”
老贺站起来,走到白板前,一把抹掉上季度的销售数据,拿起马克笔写了三行字:找人、找茬、找事。
“第一,工地。找靠得住的人去他工地上干活,三天两头出点小事故。安全整改、环保督查、消防验收,随便哪一项卡住了,工期就拖。拖一天,成本就往上蹿一截。第二,媒体。他不是慈善家吗?查账,查背景,查过往——没有黑料就挖,挖不到就编。标题怎么起都行,舆论搅浑了,名声就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