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龙蹲下来,和轮椅上的老人平齐视线。“孙老师,那就说定了。”
孙大爷从轮椅侧袋里掏出一本旧笔记本,翻开来,里头夹着一张泛黄的课程表——手写的,钢笔字,工工整整。他把笔记本递过来:“这是我的教案提纲。用了大半辈子,不知道还有没有用。”
于龙接过翻了翻。横线格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教学要点,旁边用红笔标着重难点,每个章节后头还附着几道自编的习题。字迹和程爷爷的楷书不一样,但也横平竖直,一丝不苟。一个教数学的老头,写教案写出了书法作品的模样。
系统提示音响了——【轮椅上的微笑】任务完成。老年心理疏导中级技能,现金三千,特殊奖励:孙大爷的教案。
于龙把笔记本放进口袋,推着孙大爷去了附近的照相馆。拍证件照时,孙大爷对着镜子整了好几回衣领。理店没去成,头有点乱,他蘸了点水抹了抹。摄影师按快门的时候,他笑了——不是那种对着镜头挤出来的,是自心底的舒展。
从照相馆出来,于龙把孙大爷送上了出租车。车门关上前,孙大爷摇下车窗,看着他,嘴角动了动,好像还想说点什么,最后只说了句:“于龙,好人。”
出租车开走了。于龙站在路边,把那本旧笔记本掏出来又翻了翻,放回去,拍了拍口袋。
办完这些已经快中午了。于龙重新拿起那幅“清风徐来”
,上了民政局三楼。
郑局长的办公室不大,桌上堆着半人高的文件,墙上挂着滨海行政区划图,茶几上两杯茶——刚泡的,他知道于龙要来。
“郑局长,”
于龙把字画搁茶几上,“审查的事,谢谢您。不是什么值钱东西,一位八十多岁的程爷爷写的。”
郑局长打开卷轴看了一眼,笑了。“于总,你这个送礼的水平很高啊——不值钱,但用心。”
他把字画卷好放回去,指了指沙让于龙坐,“审查通过是你们自己经得起查。我只是按规矩办事——不提前冻账户、不拖流程、不预设结论,这些本来就是我该做的。你不用谢我。”
语气很平,但于龙听得出来里头的意思。在连“该做的事”
都需要专门感谢的环境里,一个肯做该做之事的局长,本身就是稀缺资源。
郑局长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摊在茶几上。城西地块的规划图,五十亩,规整的长方形,北面临河,南面接主干道,周边三公里内有小学、医院、公交枢纽。右下角盖着规自局的初审章。
“这块地,位置好,配套全,市里本来打算留给商业开。去年规划调整,划出一部分用于社会公益项目用地,福利院和养老机构都可以申请。竞争很激烈。”
他食指点了点地图,“但你们的材料在所有申请人里是最扎实的——规划方案、资金证明、资质文件,都拿得出手。这是你们的优势。”
于龙看着那张规划图。五十亩——如果拿下来,主楼放东南角采光最好的位置,操场搁中间,西北角做绿化带和花园。程爷爷的书法教室挨着图书馆,小雅的云画在窗户上,小杰追皮球的操场铺红色塑胶跑道。这些画面他脑子里转过无数遍了。
“不过有个情况你得知道。”
郑局长端起茶杯,“除了你们,还有两家在争。一家是市里的公办福利机构扩建,竞争力一般。另一家——”
他顿了一下,“天和公司。老贺,贺建民,以前做房地产的,这几年转型养老产业。他们报的方案叫‘高端公益养老社区’,听着唬人,但公益含量有多少,你自己判断。”
于龙没接话,等他继续说。
“我可以在政策允许范围内给你们支持——优先审核、同等条件优先推荐、材料有问题提前通知你们补正,这些我都能做。但最终结果看你们自己。招拍挂流程下周启动,挂牌周期三十个工作日。这三十天里,你们要做标书、做方案、准备答辩。还有——”
他看了于龙一眼,“你们现在资金缺口,六千万?”
“六千万。”
“挂牌保证金百分之十,中标后三十日内交齐期款百分之五十。你至少需要一亿两千万的现金储备才能撑过前两个月。你们现在有九千万,差三千万——还没算后续建设费用。”
于龙点头。这账他算了不止一遍。
“所以,”
郑局长把茶杯搁下,“时间是你们最大的敌人。三十天,既要筹钱,又要做标书,还要应对竞争。”
他从文件堆里抽出一张名片递过来,白底黑字:滨海市土地储备中心·王建军副主任。“这人是我老同学,具体流程你直接咨询他。就说我介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