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能核实?”
“看网格员排期吧,估计下周。”
于龙把身子往前探了探,语气很客气,但每个字都稳:“大姐,孩子入学申请这个月底截止。如果下周核实再走流程,今年就赶不上了。能不能麻烦您跟网格员说一声,我们今天下午在,她方便的时候来一趟?”
大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老黄。老黄站在那儿,两只手攥在一起,嘴张了张不知道说什么。
“你是什么人?”
大姐问。
“朋友。帮忙跑腿的。”
大姐沉默了两秒,拿起座机拨了个号码。“小周,你现在有空吗?这边有个急事,你先过来核实一下。”
挂了电话,她看了于龙一眼:“你们等着。”
等了将近一个小时。网格员来了,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姓周,说话快做事也快。她跟着老黄去修车铺楼上看了居住环境,拍了照片,找隔壁卖水果的大姐和楼下快递驿站老板分别做了笔录。两份笔录写完,她签了字,递给居委会大姐。大姐在证明上盖了章。
第一个章,拿下。
第二天,派出所。做笔录的民警姓刘,三十来岁,说话带点本地口音。老黄叫了隔壁卖水果的大姐和社区网格员小周做证人。刘警官一个个问,问得很细:孩子什么时候开始跟你住的,谁负责接送,日常开销谁负担。老黄答得一五一十,连小芳不爱吃胡萝卜都说出来了。刘警官做完笔录,把材料钉在一起,递给所长签字,然后盖章。
第二个章,拿下。
出了派出所,老黄拿着那份盖了章的材料站在台阶上,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他没说话,但手指一直在材料上摸那个红章,像摸什么宝贝似的。于龙看见他眼眶又红了——这次不是难过的红,是憋了半年终于看到一点光亮、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的红。
“走,去民政局。”
于龙拍了拍他的背。
民政局特殊通道窗口在三楼。工作人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同志,姓徐,戴着老花镜,把社区证明和派出所笔录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然后她摘下眼镜,看了老黄一眼。
“你养这孩子两年了?”
“两年零三个月。”
老黄说。
“为什么不结婚?结婚了收养手续会简单很多。”
老黄张了张嘴,最后搓了搓手:“没遇上合适的。”
徐大姐沉默了一会儿,把材料收进文件夹里,在封面上盖了个“受理”
章。“特殊通道审核需要七个工作日。但我帮你标注加急——孩子入学的事不能耽误。”
于龙在旁边说:“谢谢徐姐。”
徐大姐摆摆手,又看了一眼老黄。“你是个好人。好人该有个好结果。”
老黄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什么话也没说出来,只是鞠了个躬。鞠得很深,额头差点碰到柜台。
第三个章,受理。虽然还不是最终审批章,但通道开了。
第三天,教育局。流程反倒最顺。民政局的受理函一到,学籍科当场就办了。八岁的小芳被安排在修车铺附近的滨海市第三小学,学籍倒推到学期初——虽然晚了半个学期,但可以跟班就读。听到消息的时候,老黄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哭了小十分钟。
三天跑完。于龙和马律师陪着老黄,从社区跑到派出所,从派出所跑到民政局,从民政局跑到教育局。老黄那辆破面包车跟着他们,后视镜用胶带粘着,跑起来哐当哐当响,但没掉过一次链子。
最后一站——于龙和马律师跟着老黄去了修车铺。临街的一间门面,卷帘门半拉着,门口摆着工具箱。楼上隔了半层,是老黄和小芳住的地方。
小芳正趴在楼下的折叠桌上写字。八岁,扎两个羊角辫,瘦瘦小小的,但眼睛很亮。她用一支很短的铅笔描一本旧练字本上的字,横平竖直,一笔一画。看见陌生人进来,她放下笔,躲到老黄身后,露出半张脸。
“小芳,”
老黄蹲下来,声音从未有过的温柔,“跟于叔叔说,你能上学了。”
小芳眨眨眼,看看老黄,又看看于龙。
“真的?”
“真的。下周一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