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的不止是他死。我要他亲手把牌子摘下来,当着一群老头老太太的面,说福利院建不成了。”
“那就照规矩来,正大光明地抢。”
贺彪又笑了,“我们是正经商人。”
电话挂断。忙音在空荡的办公室里嗡嗡响。
赵天豪走到落地窗前。玻璃冰凉,指尖贴上去一阵刺骨。他掏出手机,翻到一张照片——方建民拍的,养老院门口,于龙蹲在个膝盖破皮的小女孩面前,手里捏着卡通创可贴,侧脸被阳光镀了层金边。小女孩破涕为笑,露出豁了的门牙。
他盯着照片看了很久。锁屏,扔桌上。
“我看你还能笑多久。”
同一时间,养老院。
于龙还在办公室。
墙上钟指十一点四十。他翻完东郊废弃小学的资料,揉了揉太阳穴。窗户开着道缝,夜风灌进来,带着桂花将开未开的青涩气。月季花王在月光底下安安静静立着。
他突然顿住了。
不是听见了什么——是感觉到了。一种情绪,从院子后面某个方向渗过来,悲伤,无助,恐惧。不是人的情绪。
他推开办公室门,往花园深处走。
老黄先现了。这条看门大黄狗蹲在花园东角老槐树底下,尾巴直直耷拉着,嘴里出低低的呜咽。看见于龙,它站起来往槐树后面的灌木丛走几步,回头看他。意思很明白:这边。
于龙拨开灌木丛。后院角落杂物房旁堆着几摞旧纸箱,纸箱缝里蜷着团黑东西。他蹲下去,打开手机手电筒。
一条狗。黑色,不大,顶多二十来斤,中华田园犬的串儿。毛短而乱,贴在身上看得见肋骨。左后腿有道伤口,不算深但很长,血已经凝了,黑血痂上沾着泥巴和碎草屑。
它眼睛在灯光下反着绿光。不是狗那种湿润讨好的眼神——恐惧,警惕,随时准备拼死一搏。但它没跑。跑不动了。
于龙没动。手电光移到它脸上又移开,给它适应时间。没伸手,没说话,就那么蹲着。呼吸放慢,肩膀放低。
“老黄,去叫孙队长,拿条毯子。”
老黄摇摇尾巴跑了,耳朵一甩一甩,月光下像团滚动的土黄毛球。
于龙继续蹲着。慢慢伸出一只手,手心朝上,搁在离它鼻尖半尺远。不是要摸,就是让它闻。黑狗鼻子动了动,湿的,凉的。没躲。
“饿不饿?腿上那个口子疼吧。没事,我认识个兽医,手艺还行,缝的针比我奶奶缝衣服还齐整。”
黑狗耳朵动了——不是警觉那种竖,是松了,往两边垂。恐惧还在,但多了层别的东西。犹豫。那种想信你又不敢信的犹豫。
孙队长小跑过来,拎条旧毯子,后面跟着值班护理员。
“于院长,这——”
“流浪狗,腿伤了。”
于龙接过毯子,“打给老张,上次给老黄打疫苗那个兽医。说有条狗腿伤了,现在过去,麻烦他等门。”
孙队长看表,快十二点了。再看于龙的脸色,没多说,掏出手机。
于龙把毯子摊开铺在纸箱旁边。没去抱它,就是把毯子铺好,手在上面按了按,让它软和。退开半步。黑狗看看毯子,又看看他。老黄在旁边趴下了,下巴搁前爪上,尾巴慢慢摇,喉咙里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黑狗撑着前腿站起来。左后腿拖地上,晃一下差点摔倒,稳住了。一瘸一拐挪到毯子上,身子一歪侧躺下来。
于龙这才伸手。指尖轻轻落它脖子上,没用力,就是放着。毛比看上去软,底下皮肤烫——可能伤口有感染。
“乖。走了,看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