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来的吧?吃饭了没?”
“吃了。”
“合口味不?”
“还行。”
马奶奶顿了一下,“就是有点淡。”
徐阿姨一拍轮椅扶手:“对嘛!我也跟大师傅说了好几次!但咱们这个年纪少吃盐对身体好。你要是嫌淡,食堂每桌都有酱油辣椒油,自己加,别客气。”
马奶奶嘴角动了动。那个动作很小,但李娟看见了——一个被压了太久、都忘了怎么舒展开的笑。
“你子女呢?”
马奶奶低下头,手帕从左手换到右手,又从右手换回左手。“儿子在国外。媳妇是外国人,孙子不会说中文。一年回来一次,有时候两年。上次回来待了三天,公司催就走了。我说给他包饺子,他说妈来不及了。那盆饺子馅在冰箱里放了半个月,我天天拿出来看一眼又放回去。后来我自己包了,一个人吃了三天。”
她停住了,手帕在指间绞得变了形。风从桂花树那边吹过来,带着甜香,吹动她领口的银色胸针。那枚胸针有些年头了,银面上磨出了细小的划痕。
“大妹子,”
徐阿姨把轮椅往前挪了半圈,声音沉下来,不再爽朗,而是温柔耐心的,像在跟自家妹妹说话,“以后咱们就是邻居了。这院里可好了。小于——就是院长——人特别好。食堂大师傅是北方人,饺子皮擀得薄。棋牌室天天有人下,老陈下得臭但瘾大,老李头看棋能看一上午。下午活动室有手工课,我闺女教。你来不来?”
马奶奶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点亮光在晃。
“你不嫌我麻烦?”
“麻烦什么呀!”
徐阿姨挥了一下手,枯瘦的手在空中划了个弧度,骨节凸着但动作干脆,“老了嘛,谁还不都一样。我第一天来也害怕,觉得这地方肯定不如家里。结果呢?现在我闺女要接我回去住两天我都不乐意。”
李娟在旁边忍不住笑了一声,鼻子却酸了。
马奶奶慢慢松开手帕,把手伸出来,手指有些僵。徐阿姨把手从轮椅扶手上抬起来,两只手碰在一起。徐阿姨的手枯瘦,马奶奶的手冰凉,但握住之后谁都没松开。
“徐大姐,谢谢你。”
马奶奶声音有点抖,嘴角却翘着。
“谢什么呀。以后天天一起玩。”
徐阿姨拍拍她手背,转身对李娟说,“娟儿,明天手工课多备一份材料,你马姨也来。”
李娟点头。眼眶湿了。
她看着母亲——坐在轮椅上、头灰白、穿着绛红外套的老太太——此刻正握着一个陌生人的手,笑得像在交朋友的小学生。一个月前母亲坐在车里声音是怯的,手指攥着绿萝花盆边沿白。现在她主动推着自己去安慰别人。什么叫活着,这就是活着。不是被照顾,是还能照顾别人。不是被爱,是还能爱别人。李娟把脸转过去,假装看桂花,用手背抹了下眼角。
远远的,二楼走廊窗前,于龙手里端着杯凉透的茶。他看见徐阿姨握着马奶奶的手,两个老人面对面坐着,李娟站在轮椅后偷偷擦眼泪,阳光从桂花树叶缝隙漏下来落在她们身上。他站了很久,茶凉了也没喝。
系统轻轻响了一声。
“叮——检测到‘善意的传递’。曾经的被助者徐秀兰,主动关爱新入住的陌生老人。善意从您手中传递给她,现在她又传递给了下一个人。完整链条已形成闭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