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毛顿了顿,“他说老贺这个人,最擅长在供应链上做手脚。装修材料——水泥标号、电线规格、板材甲醛含量,随便哪一样出了岔子,等你们装完了才现,拆都没法拆。他说这次要玩大的,让你防不胜防。”
“还说了什么?”
“他说——”
黄毛吸了口气,“‘让那姓于的等着,这次不是警告,是收网。’说完就挂了。号码是外省的,我查了归属地,跟他跑路方向对得上。”
于龙挂了电话,把手机攥在手里。暮色一层层压下来,工地探照灯还没开,主楼在晚霞里沉默地立着,那个刚装好玻璃的三楼窗口,徐阿姨的绿萝正安静地垂着藤蔓。
吴院长看着他:“怎么了?”
“赵天豪那边不死心。上次是消防管道,这次可能要动装修材料。”
吴院长沉默了几秒:“我认识几个做建材的老朋友,人品靠得住,质量我也能帮着把关。材料进场要有质检报告,每一批都要留样。供应商名录,我跟林薇一起审。”
“那就拜托您了。”
于龙转身往回走。路过仓库,张强正把最后一批铜阀门搬进防雨棚,看见于龙,站起来擦把汗,叫了声“于总”
。于龙点点头,走过去看他整理好的货架——每层都贴了标签,写着规格和进场日期,比之前更细。
“做得不错。”
“应该的。”
张强搓搓手,“于总,我想把仓库台账重新整一遍,按品牌和批次编号,方便以后追溯。以前在那边公司做过类似活儿,能用上。”
于龙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好。明天找林薇领个新台账本。”
走出仓库,老宋正站在大门口。把对讲机从腰间摘下来调频道,看见于龙,停下动作。
“宋叔,今晚还巡?”
“巡。”
老宋把对讲机别回腰间,正了正反光背心,“我这条老命是您救的,别的不会,熬夜还行。对了——”
他往仓库方向看了一眼,“那个新来的,下午自己跑来找我,问工地哪些角落最容易藏人。我带他走了一圈,他把每个死角都画在纸上,说仓库管理也要留意外围。”
于龙没说话,只是拍了拍老宋肩膀。
回到办公室,他从抽屉里拿出记事本翻到那一页。在“赵天豪”
旁边写下一个新名字:老贺。旁边加一行备注:供应链,装修材料。在“刘三”
旁边加注:外省,仍在联络黄毛。在“李明辉”
旁边,仍然只有一个词:消失。
写完搁下笔,看着桌上小朵的画。彩虹还是那道彩虹,太阳还是那个笑脸。
然后拿起手机,给林薇了条消息:“明天跟吴院长碰一下装修材料供应商名录。赵天豪那边的老贺可能会从供应链下手。”
林薇秒回:“知道了。另外——下午我托人查了一下,赵天豪上个月新注册了一家建材贸易公司,法人不是他,是个生面孔。要不要关注?”
于龙回了一个字:“盯。”
窗外,探照灯准时亮起,把工地照得雪亮。主楼在夜色中站着,三楼南向窗口的绿萝安静地垂着藤蔓。张强锁好仓库门,又回头检查一遍挂锁,才往宿舍走。老宋打着手电从他身边经过,两人互相点了下头。
夜很静。新的战役,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