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有数了——不单是迷路,老太太怕是有点轻微的认知问题。这种情况不能催,越催越慌,越慌越什么都想不起来。
“您先坐。”
他扶着老太太在长椅上坐下。椅子晒得烫,他先用手掌试了试温度,才让老太太落座。吴院长在旁边静静瞧着,没出声。
于龙蹲下来,指了指布兜:“兜里有没有写地址的纸条?咱翻翻?”
老太太犹豫一下,把布兜递过来。于龙没急着翻,先问:“闺女叫啥?”
“秀英!”
这个答得脆生,脸上还浮了点笑,“叫秀英,可孝顺了。”
“好名字。”
于龙一边跟她聊,一边慢慢翻。兜里没啥东西——一卷卫生纸,一个小钱包,一串钥匙,钥匙上拴着个红中国结,编得挺精细。他把钱包打开,在夹层里摸到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条。
展开一看,歪歪扭扭一行字:女儿张秀英,电话138xxxxxxxx。字不好看,但每个数字都写得又大又清楚,一笔一划,生怕认错了似的。
于龙松了口气,拨过去。
响了两声就接了。那头是个女人,声音又急又哑,像刚哭过:“喂?”
“请问是张秀英女士吗?我姓于,在公交站碰到一位老人——”
话没说完,那头声音一下拔高了,带着哭腔:“是我妈!是我妈!她在哪儿?我找了一上午了!”
“龙华养老院工地往东的公交站,别急,我们陪着呢。”
“马上到!五分钟!”
电话那头乒乒乓乓一阵响,像手忙脚乱在拿东西。
于龙挂了电话,蹲回老太太跟前:“奶奶,您闺女一会儿就来。”
“真的?”
老太太眼睛亮了,随即又暗下去,低头搓手指头,“我是不是又给她添麻烦了?老是这样,老是这样……”
声音越来越小,嘴角往下撇,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于龙心里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没有的事。”
他在老太太旁边坐下,语气跟平时唠嗑一样自然,不带哄人的腔调,“您就是出来遛个弯儿,晒晒太阳。谁还没个走岔的时候。”
“你不懂。”
老太太摇头,叹了口气,“我这脑子啊,一阵一阵的。好的时候啥都记得,坏的时候连自个儿叫啥都想不起来。上回煤气灶开着就出门了,差点把厨房烧了。我闺女急得哭啊……”
她用手背蹭蹭眼角,“我不想老这么拖累她。”
于龙没接话,沉默了一会儿。老太太的情绪慢慢落下来。
“奶奶,这钥匙上谁给编的?”
他指那串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