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才开出清河村不到三里地,手机又催命似的响起来。
于龙瞥了眼屏幕——是基金会的小孙。他深吸了口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没啥大事:“小孙,怎么了?”
“于、于总……”
电话那头的声音直打颤,“审计组的人到了,六个,说要查三年的账。陈雪姐正应付着,但他们态度特别硬……”
“让他们查。”
于龙这话说得平静,连他自己都觉着意外,“账都备齐了,不用慌。就说我半小时后到。”
挂了电话,他往后一靠,闭上眼睛。左手不自觉地摸向口袋——那块感恩石还在。
它已经不烫了。
于龙把石头掏出来摊在掌心。现在摸着温温润润的,像块暖玉,表面那层淡淡的荧光也没了,就剩一股说不清的平静劲儿。就像暴雨前的海面,看着风平浪静的,底下指不定攒着多大劲儿呢。
他把石头攥紧了,那股温润顺着皮肤渗进来,流过胳膊,直往心口钻。
怪了。明明知道前头全是坎儿,明明知道办公室里有六双眼睛等着挑刺,明明知道徐坤已经带着省厅的人在活动——可握着这块石头,心里还真就稳当了。
“真够神的。”
于龙苦笑着摇摇头,把石头收回兜里。
车子在盘山路上开着。窗外,后山的轮廓在午后的阳光里格外清楚。那片林子,那口井,那个刚成立的合作社……一幕幕在眼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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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村口时,于龙没想到老村长还在新桥头站着。
老人佝偻着背,双手拢在袖子里,正望着远山呆。听见车声,他转过身,脸上挤出个朴实的笑:“就知道你得回来一趟。”
于龙停下车:“老村长,您怎么还在这儿?”
“等你说句话。”
老人走近几步,从怀里掏出个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头是块更小的石头,磨得光滑溜的,“后山河滩捡的,跟你那块是一脉的。带上。”
于龙接过来。这小石头只有拇指大,可摸着感觉一模一样,都有那股温润的平静劲儿。
“村里人都说,你今天走得太急。”
老村长搓着手,有点不好意思,“大家心里过意不去。合作社能成,你出了大力,结果连口热乎饭都没吃踏实,就得回去应付麻烦事……”
“老村长,别这么说。”
于龙摇头,“这我该做的。”
“工作是工作,情分是情分。”
老人转过身,朝桥那头招了招手。
于龙这才看见,桥那头还猫着几个人——赵老五、几个妇女,还有几个半大孩子。见老村长招手,他们才小心地走过来。
赵老五扛着个竹筐,筐里塞得满满当当:红透的柿子、金黄的柚子、还带着泥的花生、晒干的山菇……都是村里最平常的东西,可都挑拣得整整齐齐的。
“于总,”
赵老五把筐放下,搓着手,那张糙脸上难得露出点腼腆,“都是大家自家种的、晒的。不值钱,可……可都是心意。”
一个妇女递过来件手工织的毛衣,针脚密密实实的,用的是最朴素的灰毛线:“听说城里冬天冷,这个暖和。”
孩子们也凑过来,递上一叠画得歪歪扭扭的画。画上有山,有水,有合作社的牌子,还有个小人站在中间——仔细看,那小人左手腕上还画了个光的圈。
“这是于叔叔!”
扎羊角辫的小姑娘脆生生地说。
于龙蹲下身,一张张翻那些画。笔触嫩生生的,颜色鲜亮,每张都透着最单纯的感激。他喉咙忽然有点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