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凝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眼前这个卸下了所有防备的男人,心中那座冰封的城池,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
“你先睡一会儿吧。”
她轻声说,转移了话题。
“你已经两天没合眼了,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
“我不睡。”
裴砚声固执地摇头,“我怕我一闭眼,你就不见了。”
“我说了我不走,就在这里陪你。”
江月凝拉着他,让他的头靠在自己的腿上。
“睡吧,我守着你。”
裴砚声感受着她指尖传来的温度,紧绷了十年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放松下来。
他在她的安抚下,缓缓闭上了眼睛。
呼吸渐渐变得平稳。
江月凝看着他疲惫的睡颜,无声地叹了口气。
她知道,自己终究还是心软了。
侯府的丧事,办得井井有条,没有出半点乱子。
她毕竟在这里掌家十年,下人们对她依然敬畏。
前厅里,裴泽穿着孝服,走了过来。
“月凝,辛苦你了。”
裴泽拱了拱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
江月凝淡淡回礼:“三叔客气了。母亲待我不薄,这是我该做的。”
裴泽叹了口气,看着这满院的白帆,眼神有些沧桑。
“二哥走了,大哥大嫂也不在府邸,如今连二嫂也去了,这侯府,真是越来越冷清了。”
他争来争去,现今也如愿以偿地拿到了管家大权。
库房的钥匙,如今都稳稳地挂在他的腰间。
可他却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
刚下过一场大雨,京城的局势翻天覆地,侯府也经历了太多风波。
于氏死了,那个最无趣,却又知道许多秘密的妻子,裴昂心里很悲愤,书也不读了,早已回了外祖家。
“三婶走了,这府里的事,以后还要三叔多费心。”
江月凝语气平静。
裴泽点了点头,压低了声音。
“我打算,过阵子把子衿抬正。”
云子衿原本只是个外室,后来进了府做小妾。如今正室死了,裴泽身边也只有她一个知冷知热的人。
“三叔自己拿主意便好。”
江月凝不欲多管。
裴泽苦笑一声:“是啊,经历了这么多事,能活着,能有个知心人,比什么都强。”
夜深了,灵堂里只剩下火盆里的纸钱,还在明明灭灭地燃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