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里的禁地更显阴森萧瑟,晚风穿破焦黑的窗棂,呜呜作响,如同幽泣。满地炭渣被风卷起,簌簌落地,满目苍凉死寂。
长宁深吸一口气,从白日破损的侧窗翻身而入。
这一次,她不再敷衍观望,目光锐利,细细复盘整片过火废墟。
长宁吹亮手中火折子,微弱火光刺破黑暗,照亮满目焦黑残迹。
她一寸寸检查墙面、地面、床架,终于将目光定格在内殿那张蒙着厚厚灰尘白布的大床之上。
宫中传言,林淑妃,便是死在此床之上。
长宁心跳渐快,一步步踏过满地炭渣,走到床前。她稍一停顿,猛地抬手,一把掀开厚重落灰的白布。
漫天灰尘簌簌扬起,呛得人喉头发紧。
床架外层虽有熏烤的黑痕,却并未烧毁,床板完整坚实,并无坍塌灼烧的破损。
她伸手敲了敲床板,声声沉实。
难道是她想错了?
正当她准备转身再查别处,脚下忽然一空,被一块微微凸起的地砖狠狠绊住。
身形踉跄着往前扑,她仓促扶住床沿,掌心一空,半边身子骤然下沉。
床底侧边的地砖,是松动的。
长宁心头巨震,立刻蹲下身,借着火光细看。
周遭地砖尽数覆着陈年炭灰,唯有这一块,边缘平整、有明显撬动痕迹,刻意避开了大火灼烧的位置,藏在床脚死角。
她咬牙发力,狠狠将地砖掀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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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砖之下,并非泥土,而是一方精巧隐秘的掏空暗格。
暗格里,静静躺着一个被油布层层包裹、隔绝了烟火与尘埃的小包袱。
无半点灼烧痕迹,完好无损。
长宁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指尖发颤,小心翼翼取出包袱。包袱极轻,积满厚灰,静静藏匿在此十余年,躲过烈火,躲过清扫,躲过所有人的耳目。
一层层拆开防水防腐的油布,最终露出里面的物件。
不是密信,不是罪证,更不是金银珠宝。
一只巴掌大的云锦虎头鞋,金线绣着细密祥云,针脚精致华贵,是皇家独有的织造手艺,专门给襁褓女婴所制。
虎头鞋旁,叠着一方完好无损的天蚕丝襁褓,料子珍稀绝伦,襁褓边角,用暗红线绣着一朵精巧盛放的海棠花。
烈火焚尽了整座宫殿,焚尽了林淑妃的一切痕迹,却唯独护住了这一方襁褓、一只女婴鞋。
林淑妃……当年竟诞下过一个女儿?
一个从未记入皇室玉牒、从未被任何人知晓、在大火中彻底被抹去存在的小公主。
惊雷在长宁脑海轰然炸响。
史书无字,宫中无传,世人无知。
所有人都以为林淑妃孤身一人、获罪自焚、断了尘缘。
可她在赴死之前,冒尽风险,藏下了自己孩子来过世间的证据。
长宁死死盯着那朵绣得逼真灵动的海棠花,瞳孔骤缩,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这纹样……太过熟悉。
她颤抖着抬手,抚上自己后颈发根处。
那里,天生带着一枚赤红胎记,独一无二,正是一朵一模一样的海棠花。
一模一样的轮廓,一模一样的花瓣纹路。
世间何来如此完美的巧合?
滔天寒意顺着脚底瞬间席卷全身,她手脚冰凉,脑中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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