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泽一脸怒气,摆摆手走了。
几日后的一天,江月凝在外闲逛。
少年不在府中,皇上终究给他派了任务,不会一直让他在这吃闲饭。
于是,偌大的院子,便只剩下她和绿竹主仆二人,更显冷清。
她信步走到后花园的池塘边,看着水中几尾锦鲤自在游弋,心中倒也平静。
身后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江月凝没有回头。
“二夫人。”
是云子矜的声音,比前几日少了几分刻意颤抖,多了丝沉稳。
“有事?”
江月凝淡淡开口,视线依旧落在水面。
云子矜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屈膝福了一礼。
“妾身是特来向夫人赔罪的。那日之事,是妾身不知礼数,惊扰了夫人用膳的雅兴。”
“你是三叔的人,要赔罪,也该去跟母亲说,与我何干?”
江月凝的回答不带一丝情绪。她对这种后宅争宠的戏码,早已厌烦透顶。
云子矜却像是没听出她话里的疏离,自顾自地轻叹了一口气。
“妾身知道,夫人在侯府的日子,并不好过。”
江月凝终于侧过头,正眼打量起眼前的女人。
日光下,云子矜那张脸显得更加素净,眉眼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风尘气,可那双眼睛,却清亮得过分,哪里有半点在正厅时的惶恐不安。
“你倒是看得清楚。”
江月凝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
“这世道,本就是如此。女人想活下去,总要看得清楚些。”
云子矜抬起头,直视着江月凝,“就像妾身,若不是被逼得走投无路,又怎会自甘下贱,攀附三爷这根浮木?”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
“可妾身也知道,这侯府真正的天,是侯爷。真正的地,是老夫人,至于其他人……”
云子矜的视线在空无一人的花园里扫了一圈,意有所指。
“不过都是些想把天捅个窟窿,把地搅得浑浊的跳梁小丑罢了。”
江月凝心头微动。
这话,不像是一个勾栏女子能说出来的。
寻常风尘女子,即便有些心计,眼界也大多局限在如何固宠、如何打压其他妾室上。
可眼前这个云子矜,一开口,便点破了整个侯府的权力格局,甚至将赵惜玉、长宁公主之流,都归为了“跳梁小丑”
。
这份见识和胆气,绝不寻常。
“你到底想说什么?”
江月凝懒得跟她绕弯子。
云子矜见她终于有了兴致,唇边露出一丝极浅的笑意,那笑意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抓不住。
“妾身想说的,夫人心里应该明白。”
她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
“夫人是聪明人,应当看得出,这府里有人想置您于死地,寿宴上的毒,不过是个开始。”
“您救了三小姐,看似洗脱了嫌疑,实则却把自己推到了更危险的境地。”
“为何?”
“因为您让那个真正的凶手知道,您不好对付。一个不好对付的敌人,只会招来更狠毒、更不计后果的报复。”
云子矜一字一句,剖析得清晰无比,“而您现在,孤立无援。”
江月凝沉默了。
云子矜说得没错。
帮助她的人太少,于氏虽有心,却常年不问世事,能帮的有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