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观复叹了口气,捏捏他的指尖,“你乖。眼下当务之急,是与金有道他们取得联系。再共同将这通天桥斩断才是。”
沈观复想,或许通天桥断了,那道裂缝也就自动关闭了。黎上原也不必再去管那劳什子天命之子的使命。
届时,再好好培育他飞升,随后他再去上界寻他。
沈观复自秘境中看到石碑上字时,便已是如此想法。
黎上原被他这一捏,冲动消了大半,可那股怒气却仍旧压在胸腔里,闷闷地烧着。他也意识到了自己方才的冲动,缓缓平复情绪,再次恢复了往日沉稳的模样。
“那我们如何进去那通道殿呢?”
黎上原看向沈观复,反手将对方的手握住。
通通道殿想必此刻已然是重窑的天下。甚至夸张一点说,整个东华大陆只怕都已成了重窑的天下。况且那其他几宗的掌门,当真是在通天桥之上陨落的么?没人能说得清。
重窑这一计划,已然蛰伏了三百余年。当真是藏得足够深沉。
沈观复越过殿外那一片白玉兰,望向通天桥的方向,缓缓道:“我已传音给金有道。他会直接带我们进去。”
眼下已然是这样的局面,何须再遮遮掩掩。便直接过去,将话摊开、剖开了说吧。
更何况,这座费尽千辛万苦搭建起来的通天桥,从一开始便只是无用之功呢?
作者有话说:沈观复:上课(并提问)什么是道?
黎上原:有师尊在的地方便是道
沈观复:回答正确
第74章螳螂捕蝉
两人在空中御剑时,盘踞在苍穹之上的通天桥显得愈发庞大骇人。
明明桥是静止不动的,可对于一直处于御剑飞行的修士而言,这座庞然大物仿佛活过来了一般。跟随御剑之人的动作一齐移动,甚至连速度都全然一致。
御剑者盯着桥看得久了,便会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种错觉:这座横亘天际的巨物随时都会坍塌压下,将他们碾为齑粉。不少人便是被这种臆想吓得心神失守,从飞剑上直直坠落下去。
无上宗距通天桥的位置不算远。总的来说,这陡然一座庞然大桥悬在大陆上空,又距离何地会感觉远呢?物体太过大了,周围一切渺小到几近于尘埃。
这一切,不过是基于比较而已。
两人抵达通天殿时,倒是被眼前的景象小小地震惊了一下。他们本以为至少是个宅邸大小的建筑,却不曾想,眼前只是一排排用简陋木料临时搭建的屋舍。这些房屋井然有序地排列着,倒是组成了一个规模不大不小的村落。
唯有门口的牌坊是玉石所制,上头刻着板板正正的三个大字——通道殿。
玉,是聚灵之器。以此作为结界引子再合适不过。显然,这牌坊便是通天殿的结界之眼。
通天桥的入口就在通天殿的另一侧,相距极近。大抵是因为里头不仅有无上宗掌门,还有其余宗门一些法力高强之人坐镇,四周倒并不混乱。那些妄图踏上通天桥的凡人与修士,甚至在桥头排起了长队,一副井然有序的模样。
可视线只需略微上移,但凡落于通天桥上之后,景象便捷然不同。
那群人便如同放出闸门的野兽一般,不管不顾地朝前奔去。桥上,混乱一片,还混着浓烈的血腥味,空中不断有人影从桥上坠落。
这幅画面,诡异中夹着荒诞,荒诞里又浸着悲凉。
沈观复沉默半晌后,偏头看向身旁同样一言不发的黎上原,轻声道:“没想过去救他们么?“
按照黎上原的性子,沈观复觉得救人仿佛才是理所当然的事。可他忘了一件事。或者说,这一路上还未曾遇见一件能让他真正看清这弟子之“善”
究竟是何种善的事。
“这是他们自己选的路,师尊。”
黎上原低头,目光落在沈观复脸上,神情是一种近乎于淡然的平和。
“做了选择,便要承担后果。没人为他们的后果承担责任,也不必为此承担责任。”
黎上原伸手,将落在沈观复肩上的枫叶果实轻轻拂去,又替他理了理微卷的袖口,这才再次开口:
“师尊,我们只需要在他们还未做出选择之前,为他们铺好另一条路。您说呢?”
沈观复琥珀色的眸子浅浅漾漾,眼底柔光晕开。
是啊,他怎么忘了。他这弟子从来不是愚善之人。
另一条路是什么,不言而喻。补裂缝,毁天桥,便就是那另一条路。
沈观复反握住黎上原的手背,拇指无意识地在上面轻轻摩挲了几下。手背上细密的痒意瞬间蔓延至黎上原心口,像一根羽毛在心尖上反复撩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