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嵬名阿吴喊脸面。
听斡道冲说那一句“舍了,就舍了吧”
。
他心里那杆秤,早就偏了。
可他等的不只是道理。
他等的是,有人把最难说出口的那句话,替他说出来。
现在,话说出来了。
他心里的那块石头,反而落了地。
他知道,从今往后,骂名,由曹勉替他扛了。
骂名由臣子扛,实惠由皇帝拿。
这是为君之道。
也是他李乾顺,不得不走的一步棋。
李乾顺没有说话。
他看了曹勉很久。
久到嵬名阿吴以为他要火,久到连曹勉自己,都开始怀疑是不是赌错了。
殿里的烛火,噼啪响了一声。
李乾顺这才慢慢开口:“曹勉,你可知,你方才那番话,够朕砍你十次脑袋?”
“臣知道。”
曹勉跪在地上,“可臣更知道,陛下舍不得砍。”
“哦?朕为何舍不得?”
“因为砍了臣,这朝堂上,就没人敢替陛下说真话了。”
李乾顺盯着他看了半晌,忽而笑了。
“起来吧。”
“你替朕说的话,朕记住了。”
他沉默着,半天没开口。
久到御书房的烛火,都跳了两回。
终于,他开口了。
“阿吴,起来吧。”
嵬名阿吴跪着没动。
“起来。”
李乾顺又说了一遍,“你跪着,铁鹞军的脊梁,也就跟着弯了。”
嵬名阿吴浑身一震,慢慢站起身来。
他站起来了,却低着头,眼眶红。
他想哭。
可他不敢。
他怕一开口,自己先绷不住了。
李乾顺没有看他。
他知道,这个臣子,已经把能说的、能跪的、能争的,全都做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