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推开门走进去,将祈淮轻轻放在床上。
床榻锦被柔软,他褪去了祈淮身上的外衫才祈淮放上去盖好被子,然后他退后一步站在床边,低头看着祈淮。
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祈淮脸上,将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了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他的呼吸很轻很轻,但迟惊宿听见了。
他终于听见了,不是问雪山巅那具冰冷冷的尸体,没有心疼没有呼吸的尸体。
是祈淮,终于回来了。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祈淮的脸,指尖从额头划过眉骨,从眉骨划过颧骨,从颧骨划过下颌,停在他的嘴角。
那里有一丝淡淡的,即使在睡梦中也依然存在的弧度,像一句没有说完的话。
他收回手,从胸口取出一把匕首。匕首不长,巴掌大,鞘是黑色的,鞘口镶着一圈细密的银色符文。
他拔出来,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薄如蝉翼。
他将匕首抵在胸口划了一道口子,血涌出来,他像是丝毫感觉不到疼痛一般,他将手伸进伤口处,取了一滴血。
只一滴,麒麟精血。
他轻轻掀开祈淮胸前的衣物,用手指蘸着心头血画了一道符。
符文的笔画很复杂,复杂到每一个转折都像是在用刀刻而不是用笔写。他画得很慢很仔细,他怕画错一笔,祈淮就会再次消失。
符成的瞬间,他的脸色苍白如知,唇间没有一丝血色,身体晃了一下,双手撑住了床才没有倒下去。
画完符,他从柜子中取出两条锁链,一条长一些,一条短一些,圈口处的内圈都被他包了很软很软的毛,确保无论如何扯都不会有一点红痕。
他把锁链的两端扣好,用灵力加固,掀开被子弯下腰,将锁链扣在祈淮的Wristandankle上。
做完这一切他在床边坐下来,握着祈淮的手,低着头,看着那两条锁链。
月光下,锁链泛着冷光,像两条银白色的蛇,Enta在祈淮苍白纤细的手腕和脚踝上。
他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一滴一滴地滴在祈淮的手背上,他握着祈淮的手坐在月光里,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等着醒来的人审判。
他后悔了。
从他画完符的那一刻就后悔了,但他依旧没有想过解开。
他不敢解开,怕解开了祈淮就走了,走了就再也找不到了。
这个人根本就不在意自己,他不能让他再从自己身边消失了,绝对不能。
Lock起来就好了,所起来就不会走了。
一直Lock在这里,扣在只有自己能看见,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缩在这个安全到只有自己才知道的地方。
他赶紧自己的眼泪,站起身走到门口,在门框,窗框上下了禁制。禁制是单向的,外面的人看不见里面的情况,里面发生的一切也被禁制锁住,不会有任何人发现。
没有人会发现这里,没有人会来救祈淮,没有人会把他从自己身边带走,从现在开始,他只属于我一个人。
他站在门口看着屋子里的熟睡的祈淮,又匆匆收回了目光,他关上门走到院中,靠着老松树坐下来,抬头看着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月光洒在院子里,将一切都照成了银白色。
明月高悬照众生。
明月高悬不独照我。
不过没关系,明月现在被我抢走锁住了,只是我一个人的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明明什么都没有,但什么都会消失,什么都会留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