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
祈淮的声音还很沙哑,像是一把很久没有用过的琴,弦还松着,音还不准,但每一个字都带着温度,“都不哭了。”
迟惊宿没有应,他哭得更厉害了,不是嚎啕,是那种压抑了很久终于找到了出口的、无声的、剧烈的颤抖。他的肩膀一抽一抽的,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像小兽一样的呜咽,眼泪洇湿了祈淮腰间的衣料,在那里晕开一片深色的湿痕。
花若枝趴在祈淮的另一侧,哭得没那么凶,但眼泪一直没停过。她把脸埋在祈淮的肩窝里,抽抽噎噎地说着一些谁也听不清的话,偶尔冒出几个能辨认的字——“师兄”
“想你”
“你怎么才回来”
。
白行涧蹲在床边,一只手握着祈淮的手腕,另一只手搭在迟惊宿的背上,轻轻拍着。他的眼睛被青色绸纱遮着,看不见表情,但他的手在抖——是激动,是终于等到了的颤抖。
南经辞坐在床尾,没有说话,也没有哭。他只是看着祈淮,目光里有很多东西——有激动,有心酸,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是他把祈淮留在那个世界里的,是他先回来的,他总觉得自己欠迟惊宿一个交代,也欠祈淮一句对不起。
祈淮像是感觉到了他的目光,偏过头来看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别愧疚,我已经回来了。”
南经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眶发红:“嗯,回来了。”
祈淮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的目光从南经辞身上移开,扫过白行涧遮眼的绸纱,扫过花若枝哭花的脸,扫过迟惊宿散乱的头发和光着的脚。他没有穿鞋,跑过来的时候太急了,连鞋都顾不上穿,脚背上沾着院子里的泥土和草屑,脚趾冻得发红。
祈淮看着那双光着的脚,沉默了片刻。
“迟惊宿,”
他叫了一声,声音不重,但迟惊宿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鞋呢。”
迟惊宿从祈淮腰间抬起头来,眼眶红红的,鼻尖红红的,眉眼间还有着委屈,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像是才意识到自己没有穿鞋,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忘了。”
来见你时太着急,忘了。
我怕晚一点见不到你醒来,怕你醒来第一眼看不见我。
祈淮看了他两秒,没有叹气,只是伸出手,将迟惊宿从地上拉了起来,让他坐在床边,然后弯下腰,握住了他的脚踝。
迟惊宿浑身一僵:“师兄——”
“别动。”
祈淮的声音还是沙哑的,但语气不容置疑。
他用手掌包住迟惊宿冰凉的脚背,慢慢地捂了一会儿,等那层凉意退了一些,才松开手,从床边拿起一双干净的鞋——不知道是谁放在那里的,也许是早就备好的,也许是一直放在那里等着他醒来亲自给他穿的。
祈淮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迟惊宿低着头,看着他师兄苍白的、还在微微发抖的手,看着他师兄低垂的眉眼和还没完全恢复血色的嘴唇,看着他师兄醒来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问自己睡了多久、不是问那些更重要的事——而是给他穿鞋。
他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但他忍住了,用力地眨了几下眼睛,把那些水汽逼了回去。
“师兄,”
他的声音还是哑的,但稳了一些,“你睡了两年四月十二天。”
祈淮系鞋带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系,系好了,直起身,看着迟惊宿。
“我知道。”
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
迟惊宿点了点头,嘴角动了一下,还是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