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是太过自私,即使知道你与他就是同一个人我也还是要走,因为他在等我,他也很痛苦。
梦终究是要醒的,黄粱一梦几多情。
谢祈颂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他咬住了嘴唇,把哭声死死地压了回去。他的牙齿咬进了嘴唇里,血渗出来了,咸腥的味道在舌尖蔓延,他不觉得疼。
云惊羡还是没有看他,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银河上,停留在织女星和牛郎星之间那片发光的河流上。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个在说“今天天气真好”
的人。
“但没关系。”
云惊羡说,“你在河对岸等我,等我也到了河边,我就能看见你了。你不用走过来,也不用搭桥,你就在那里站着,让我看见你就好。我看见了,就知道你在等我,我就有劲儿游过去了。”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弧度,但那是一个笑。
“游过去可能有点慢,你别急。”
谢祈颂终于没有忍住,他低下头,用另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脸,眼泪从指缝间无声地涌出来,一滴一滴地落在衣襟上,落在膝上,落在地上。他的肩膀在剧烈地颤抖,但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因为他答应过自己,不在云惊羡面前哭。
他做到了,他没有哭出声。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的眼泪落在地上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得像碎了一地的玻璃。
云惊羡听见了。
他终于转过头来,看着谢祈颂。
谢祈颂低着头,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像一个在黑暗中独自哭泣的孩子。
月光照在他身上,将他的轮廓照得孤独而单薄。
云惊羡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头发。
“别哭了。”
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像在哄一个弄丢了玩具的孩子,“我还没走呢,今晚是七夕,我们好好过节。”
谢祈颂用力地擦干了眼泪,抬起头,看着云惊羡。他的眼睛红得像兔子,鼻尖也红红的,嘴唇上还沾着咬破的血,看起来狼狈极了。
云惊羡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笑了。不是那种淡淡的、若有若无的笑,而是真的笑了,眉眼弯起来,嘴角上扬,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月光落在他脸上,将那个笑容照得明亮而温暖,像一朵在深秋忽然绽放的花。
“你现在的样子太丑了,我不喜欢丑的。”
谢祈颂被他这句话说得又想哭又想笑,最后还是笑了。笑得很难看,眼泪还挂在脸上,嘴角却翘了起来,像一个小孩子又哭又笑的样子。
云惊羡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去了他脸上残留的泪痕。指腹划过他的颧骨,划过他的眼角,划过他咬破的嘴唇。那只手很凉,很瘦,但很温柔。
“谢祈颂,今天是七夕。”
云惊羡说。
“嗯。”
“七夕该说什么?”
谢祈颂愣了一下,想了想,不确定地说:“我爱你。”
云惊羡看了他两秒,嘴角弯了一下:“不是。”
“那是什么?”
云惊羡收回手,重新躺好,目光回到天上的银河。
他说,“是‘但愿人长久’。”
谢祈颂的喉咙又紧了,但他忍住了。他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银河很长,从天的这一头一直延伸到那一头,像一条没有尽头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