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几个女子也愤愤不平,“他还说这一生非你不娶,您倒好,在这儿赏花看诗,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沈经历,您这便宜也占得太过了吧?!”
“哼,知不知道陆佥事这一开口,多少人脸上挂不住?您反倒最清闲。”
另一个穿藕荷色褙子的女子也开了口,作出一副来兴师问罪的样子:“沈经历,我们也不是来跟您吵架的,今日来,就是想当面问您一句——您到底给陆佥事灌了什么迷魂汤?您若没那个意思,您就当着我们的面说一句,您跟陆佥事没关系,让他死了这条心。”
围过来的人已经不止她们几个了。
廊下原本在看诗的人,还有坐在海棠树下吃茶点的一群女眷,全都把目光投了过来。
还有一些有些地位的翰林和老学究,也全都望了过来。
这事如果处理不好的话,那自己定然会声名扫地,在这北平城里再也抬不起头来。
那些目光落在沈玉瑛身上,好奇、打量、揣测、幸灾乐祸……还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无所谓,难道现在的场面会比之前在牢狱中更糟吗?她能撑住的。
沈玉瑛在那些目光的焦点中间,像是一根被风吹得微微弯曲的苇草。
郡主见她沉默,冷笑了一声。
“沈经历,您倒是说句话呀,您不说话,我们可就当你默认了,您就是故意吊着陆佥事不放,商户女出身,靠这个往上爬,倒也——”
“够了。”
沈玉瑛抬起眼来,平静地看着对方。
“你们今日来问我,无非是觉得我配不上陆佥事,配不配得上,这话不该你们来替我评判,也不该我去跟陆佥事争辩。”
几个女子疑惑地看着她。
“他在朝堂上说了什么,那是他的事,我今日休沐,此前并不知情。”
她看着郡主微微错愕的神色,很清晰地说:“你们若觉得他当众求赐婚不妥,大可以直接去告诉他,让他收回这话,让他别自毁前程,让他别为一个商户女耽误了尚主的好事,你们找我来做什么?”
沈玉瑛很清醒,这就是陆云起搞出来的,她只不过是被当做替罪羊,在这里承受无端指责。
鹅黄衫子在旁边急声道:“可你不说——”
“我不说,是因为这话不该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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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玉瑛截断她的话音。
“他的心意是他的,我的事是我的,殿下若允了他,那是殿下决断;殿下若不允,那也是殿下决断。”
一提到了燕王,所有女子的脸色都一变。
她们虽并未真正走向朝堂,但平时在家听父兄也说过一些朝堂之事,知道皇权不可违逆。
“你们今日把我围在这里,让我当众表态,是打算让我替殿下做主,还是打算让我替他做主?”
周围那几个女子面面相觑,一时之间竟找不到话来回。
沈玉瑛说得句句都在理上。
陆云起求的是殿下赐婚,成与不成在殿下一念之间,她们来找沈玉瑛又能逼出什么结果来?
郡主咬了咬嘴唇,不甘心道:“可北平城里人人都知道,陆佥事是为您才开口求的,您若真替他想,就该劝他收回成命。”
沈玉瑛只是疏离地道:“他既然开口了,便说明他已经想清楚了后果,他一个领兵打仗的人,冲锋陷阵的时候都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难道在这件事上反而不知道?你们若觉得我该去劝他,那是你们高看了我。”
这一些来兴师问罪的女子彻底哑然。
沈玉瑛就是故意将此事,向着朝政局势来引导的,这样她们便不敢作声了,自己也能以最快的速度脱身。
她说完这些,朝郡主微微颔首:“郡主大人,几位小姐,若觉得今日来这一趟气还没消,那恕我直言,你们该去找陆佥事当面问,你们来找我,问不出结果的。”
她扫过周围那些聚拢过来的面孔,平稳地说:“诸位若是看完了热闹,我想自己静静,今日这诗宴挺好,诸位继续赏花看诗吧。”
她说完转过身,朝廊外那片海棠花林走去,穿过垂落的花枝时抬手拨了一下挡在面前的枝条。
这行为举止,没有一丝出错,体面极了。
可真到了没人的时候,沈玉瑛尖微微泛了红,眼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浮上来,被她用力眨了两下,硬生生收了回去。
身后那些窃窃私语声被她抛在了原地,被风一吹,碎成了听不清的片断,混在了满园的诗笺翻响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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