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凛说完那番话,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炭盆里的火已经烧下去一截,红彤彤的炭块偶尔塌下去一点,带起一小串火星子。
欢娘看着他那双被火光照亮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催促试探,只是安安静静地等着她开口。
“今晚别走了。”
她说。
声音不大,可在这雪夜里听得格外清楚。
楼凛怔了一下,像是没听清,又像是不敢信。
“雪太大了,路上不好走。”
欢娘补了一句,低头把炭盆边的灰拨了拨。
“东厢房有铺盖,朱婶前些日子刚晒过。”
楼凛还坐在椅子里,过了半晌才嗯了一声。
那声音闷闷的,像从嗓子深处滚出来。
他没说别的,只是把外袍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动作很慢,像是在等她说“算了你还是走吧”
。
可欢娘没改口。
她起身去柜子里翻出一条薄被,又拿了个旧枕头,在床边铺好。
这床不宽,睡一个人刚好,两个人挤着也不至于太窄。
她把被子抖开,自己先躺进去,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半个脑袋。
楼凛站在床边,低头看她。
他个子高,背着光,整张脸陷在阴影里,只一双眼睛亮得过分。
“你往里睡。”
欢娘说,“外面还有地方。”
楼凛没再犹豫,脱了靴子,和衣在她身侧躺下。
被子只有一条,他半边身子压在被角上,没跟她抢。
欢娘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雪气和墨味,混在一起,冷冽又熟悉。
两个人并排躺着,都睁着眼看帐顶。
外头的风小了些,雪粒子打在窗纸上,出极轻的沙沙声。
屋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一个缓,一个急,慢慢才调成同一个节拍。
“你身上怎么这么凉。”
欢娘小声说,伸手探过去,指尖碰到他的手背。
楼凛的手倒还热着,但手臂隔了衣裳,能觉出一层寒气。
她犹豫了一下,把被子往他那边扯了扯。
楼凛顺势侧过身来,手臂从被面上越过,轻轻搭在她腰侧。
那手掌宽大,指节分明,掌心干燥,隔着中衣贴着她,像块温热的玉石。
欢娘身子僵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也侧过身去,和他面对面。
他的呼吸落在她额前,热乎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