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登基那一年,他不过九岁,站在殿外等朕下朝,手里攥着一块糖,说要分给朕吃。朕那时以为,他会一直是那个样子。”
欢娘听出了他声音里的疲惫。
做皇帝的人,见惯了人心反复,看惯了朝堂倾轧,唯独对那个曾经攥着糖等他的弟弟,始终留着一丝不该有的心软。
她低下头,轻声道:“可宁王妃死的时候,一定也很疼。”
御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欢娘继续道:“民妇少时也读过《左传》,知卫庄公宠州吁,终至祸乱。郑庄公纵段叔,酿成大错。”
“陛下是圣明天子,自然比民妇更明白,有些事,容不得心软。”
皇帝背影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话触到了。
他转过身来,看着欢娘。
“你说得对。“
他的声音很平,似乎早已预料到了今日。
“郑伯克段于鄢,不是因为他狠,是因为他再不出手,郑国便要亡了。”
“朕等了这些年,等的便是今日你带来的这些东西。”
他走回案前,将信重新折好,按在掌心。
“你外祖母当年护不住王妃,朕当年也护不住她。如今你来替她们走完这一步,朕不能再让这件事留到下一个人手里。”
他说着,抬眼看着欢娘:“恩恩怨怨,到他这里,也该彻底结束了。”
欢娘跪在地上,眼眶有些酸。
她没有哭,只低下头,深深叩了一礼:“多谢陛下。”
皇帝摆了摆手:“回去等消息吧。楼凛若是平安回来,让他在府中歇两日,朕会召他。”
欢娘起身退下,走到门边时,皇帝忽然又叫住了她。
“你那个镯子。”
他说。
“是你外祖母留下来的。她走的时候,朕让人悄悄送了一对玉镯给她。其中一只,便是王妃后来拿到的那只。”
欢娘怔住,低头看向自己袖中那只血玉镯子。
原来它兜兜转转,从皇帝手中送出,经过外祖母,又到了王妃那里,最后竟又落回她手里。
像一条看不见的线,将她同那些早已逝去的人连在了一起。
她握紧镯子,低声道:“民妇替外祖母和王妃,谢过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