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灶房里的柴火噼啪作响,暖融融的热气灌满小屋,母亲钱小娟已经烧好了一锅滚烫的开水。
冬日天寒,沸水冒着滚滚白汽,驱散了屋里残留的山林寒气。
许国端来干净的搪瓷大盆,小心翼翼提起水壶,将沸腾的热水缓缓倾入盆中。滚烫的水面泛起细碎波纹,氤氲的白雾袅袅升起,模糊了周遭的视线。
他俯身打开随身带着的白色粗布兜,从中郑重掏出两枚品相完好的熊胆,一枚是寻常铁胆,一枚是极为难得的金胆,两枚熊胆大小饱满、成色上乘,是今日进山最大的收获。
一旁的二刘子和许胜利没有离去,静静站在旁边,目光紧紧落在熊胆之上,满眼好奇与羡慕。
都是常年赶山的后生,自然清楚金胆的珍贵,寻常猎熊一辈子,未必能遇上一次。
许国熟稔沉着,按照老猎户代代相传的古法,仔细处理熊胆。
处理熊胆最讲究分寸,万万不能心急,更不能沾水破皮。
只需将两枚熊胆轻轻浮在温热的水面上,借着热水的氤氲热气慢慢灼烫,让胆囊表层多余的薄膜彻底软化、脱落、吸附干净,既能锁住内部胆汁不流失,又能去除杂质、保证品相。
反复轻烫几遍、清理干净表层杂膜后,熊胆的成色愈透亮。
接下来便是最关键的阴干步骤,绝对不能暴晒,一旦经了烈日,胆汁变质、胆囊开裂,好好的珍品便彻底作废。
许国捧着收拾干净的两枚熊胆,走到屋檐下方的背阴通风处。
这里避开日晒风雪,空气流通干燥,最适合慢养阴干。他仔细摆放妥当,确认不会被风吹落、不会沾到雨雪,才彻底放下心来。
忙活完整套工序,许国抬手抹了把额角沁出的细密汗珠,长长松了口气:“终于整完了。”
他望着屋檐下的熊胆,轻声自语:“按照这个天气阴干,半个月左右,就能彻底干透成型,到时候便是实打实的好药材。”
正说着,屋内传来姥爷温和的声音:“许国,熊胆处理妥当了?”
“嗯呢姥爷,都整利索了。”
许国应声回头。
韩炮坐在温热的土炕上,抬手招了招:“弄完就过来,陪姥爷下会棋歇歇。”
“好嘞,这就来!”
许国应声上前。
院里屋内一派安稳闲适,母亲钱小娟和姥姥扎身在厨房,借着灶火余温忙碌晚饭。今日猎得两头大熊,家里食材充足,晚饭自然格外丰盛。
许胜利和二刘子家中还有事,打过招呼后便结伴告辞回家吃饭。
不会下棋的孟日根,索性蹲在炕边,安安静静看着许国和姥爷对弈,冬日的小院满是安稳温馨。
棋局悠悠,时光悄然流逝,转眼便到了晚饭时辰。
热气腾腾的饭菜端上桌,一家人围坐同食,满室飘香。奔波劳累一整天,众人吃得格外香甜。
饭后暖意上涌,许国靠在炕上,浑身松弛,困意阵阵袭来,没多久便沉沉睡去。
一夜安稳无眠。
次日破晓,窗外簌簌声响不断,又是一场漫天落雪悄然降临,皑皑白雪覆满庭院屋顶,将整个团结屯裹得一片素白。
许国早早醒来,穿戴整齐,扛起扫帚清扫院内院外的积雪。
厚厚的积雪蓬松干净,一扫便是一大片。
接连几日进山赶山、搏杀猛兽,身心皆是疲惫,许国心里打定主意,暂且歇上一阵,不再进山溜套子,好好放松休整。
寒冬已至,家家户户都开启了猫冬的日子。
清扫完积雪,院内格外清静,许国坐在炕桌前,心里不由得挂念远在外地的父亲和大姐。他拿起纸笔,写写停停,琢磨着家书内容。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了邮递员清亮的喊声。
许国心头一喜,立刻起身迎出去,果然是公社的邮递员上门送信。
接过牛皮纸信封,一眼便看见落款的熟悉字迹,是父亲寄来的家书!
他捧着信件快步进屋,高声喊道:“妈!我爹来信了!”
厨房内正在忙活的钱小娟闻声,瞬间停下手里的活计,快步从屋内走出,慌忙擦干净手上的水渍,眼底满是期盼:“啊?来信了?快给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