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格蕾雅这番话的落下,整间被那浓郁的书卷气息和压抑的沉默所充斥的办公室,再次,陷入了某种更加深沉、更加令人感到无力和绝望的——如同被凝固在了琥珀中般的——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死寂。一股如同冰冷潮水般的无力感,在这片密闭的空间中,无声地、悄然地——蔓延、扩散,仿佛要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拖入那深不见底的、虚无的深渊。
就在这片令人心头慌的、仿佛连时间都停止了流动的沉默,即将彻底吞噬掉所有人心头最后一丝希望的那一刻,兰德斯却上前了一步。
然后,他开口了:“副所长,肯特先生。关于这精神病毒残留的净化问题……我想,我可能已经,现了一个足以改变我们当前这被动局面的决定性线索……”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那双如同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般明亮的眼眸中,闪烁着一种名为“希望”
的、令人不由自主想要去相信和追随的光芒。
“哦?”
格蕾雅副所长那一直紧蹙的、如同冰封般的眉头,在听到兰德斯这番掷地有声的话语之后,微微向上一挑。她那如同冰湖般冷漠的灰蓝色眼眸中,亦泛起了一丝名为“兴趣”
的、微弱的涟漪。她微微坐直了几分,显示出她对兰德斯接下来要说的话给予了高度的关注。
“在之前,拉格夫选手与班特兹选手的那场……跌宕起伏、甚至一度濒临失控的比赛中,”
兰德斯开始组织着他的语言,他那如同精密仪器般的大脑,在飞地运转着,努力地让他的描述,尽可能的准确、严谨、且具备足够的说服力,以打动眼前这位以理性和严谨着称的学术权威,“当现场数万名观众的情绪,在那场比赛最巅峰、最辉煌的时刻,被彻底点燃,达到了一种极度热烈、近乎于沸腾的、如同狂欢般的——集体的欢腾的高潮时——”
他的声音,在这里,极其轻微地停顿了一下:“我当时调整到‘极端精神敏感’的感知,清晰地捕捉到了一个现象:那个一直盘踞在我们周围每一个精神污染之处的‘异样氛围’——也就是,我个人所认为的,那来源于精神病毒残余、并在宏观层面所显现出来的负面的精神场域——”
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以这种方式,来强调他接下来要说出的那个结论的重要性与真实性,“竟然,如同那在烈日骄阳炙烤下的积雪般,生了大幅度的削弱!甚至,有一小部分,在那股如同圣火般纯粹而炽热的、集体的正面情绪能量的冲击之下,被直接而彻底地净化掉了!”
“你的意思是……”
格蕾雅副所长,这位在精神领域和能量场域研究了数十年的、真正的权威专家,几乎是在兰德斯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同一瞬间,便立刻抓住了他那番陈述中最核心、也最具颠覆性的结论。
她的身体猛地向前一倾,她那双素来如同冰湖般冷静的灰蓝色眼眸中,此刻,竟如同被点燃了的烟花般,骤然爆出了一团充满了震惊与狂喜的光芒:“正面的情绪能量,当它被以一种特定的方式,汇聚、激到临界点时——竟然能够有效克制甚至净化这种精神病毒的无形污染?!”
“是的。正是如此。基于这个在极其偶然的情况下,被我侥幸捕捉到的现象,”
兰德斯深深地再度吸了一口气,然后清晰而有力地说出了他那个在脑海中已反复推演了无数遍的“疯狂计划”
,“我产生了一个设想:我们是否可以立刻向学院最高层、以及镇卫府,同时提出一个紧急申请——申请以官方的名义,主动地组织、策划、并执行一场覆盖整个兽园镇的、足以让每一个市民都沉浸其中的‘大型主题狂欢庆典’?!
“当然,我们需要一个足够盛大的到足以吸引所有人的冠冕堂皇理由……比如,庆祝本届‘兽豪演武’大赛取得了前所未有的巨大成功?我们需借助这全城民众在庆典之中自而毫无保留地产生的大规模的、高强度的正面情绪,形成滔天的精神巨浪,并且进一步人为地引导、并最终引爆一场足以席卷周遭一切黑暗的史无前例的情绪风暴!!”
格蕾雅副所长在听完了兰德斯这番少见的激情阐述之后也略微动容。不过,她还是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沉默地、缓缓地,用她那只白皙而修长的、如同艺术家般精致的手指,下意识地转动着指间那支似乎永远不会停止工作的羽毛笔。
她那双如同冬日结冰的湖面般冷静的灰蓝色眼眸之中,此刻,仿佛有无数复杂而深奥的数据流,正在以前所未有的极——疯狂地闪过。
沉默了不知多久,她终于,缓缓地停下了手中那支飞旋的羽毛笔。闪烁着奇异光芒的眼眸再度抬起,她用一种如同在审视着一件足以改变世界的伟大明的郑重而审慎的语气评价道:“将无形的、难以捉摸的——集体的精神情绪意识……通过某种特定的、大规模的群体仪式和活动的引导,主动地、刻意地——推动、转化为——一种,足以对那同样无形无质、却充满了污染和破坏力的——精神病毒残留,产生直接的、实质性的——净化与冲击效果的——有形的、可被操控的——强大的——武器……嗯……”
如同冰泉般清冷的嗓音,缓缓地回荡着:“非常……非常有趣的构想。一个,在现有的所有正统学术理论框架中,都找不到任何先例和支撑的、如同天方夜谭般的——离经叛道的——疯狂构想。但……”
她那如同冰封般的嘴角,竟微微向上勾起了一抹清晰可见的、带着几分激赏与期待的弧度,“我的直觉,以及我这数十年所积累的经验却告诉我——这并不是那种空想与妄言。恰恰相反,它……”
她微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着最终的那个,最精准的词汇,“它,很有意思。它隐隐地,触碰到了一些……我们现有的理论,还无法完全解释,却又真实存在于历史和传说中的,某些……更深层次的、属于这个世界本源的——规则与奥秘……”
“那么,”
她将双手交叉,优雅地支撑在自己那线条分明的下颌之下,摆出了一副准备深入探讨的、洗耳恭听的姿态,那双灰蓝色的眼眸,直直地、充满了期待与审视地,望向了兰德斯,“请,展开谈谈吧。谈谈你对于这个宏伟而疯狂的计划,略微具体一点的、哪怕是只停留在纸面上的——初步的、但必须是有足够说服力的——执行的方案。有吗?兰德斯?”
“当然可以有!”
兰德斯直起了他那自踏入这间办公室以来,便一直保持着谦逊和恭敬姿态的身躯。
他迎着格蕾雅那如同实质般的审视目光,表情上却没有丝毫的退缩和犹豫。
兰德斯那如同被战鼓擂动般、充满了无穷信心与力量的声音,在这片由档案和书籍所构成的、知识的堡垒之中,再次,稳稳地、有力地——响起!
他抬起了自己的左腕,那修长而稳定的指尖,再次,在那冰冷的战术终端之上,以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充满了自信与决断的极,舞动了起来。
转眼之间,一幅虽然略显粗糙、却结构完整、逻辑清晰的三维立体投影示意图,便被他投射在了格蕾雅那张宽大的黑檀木办公桌之上,覆盖了之前那个令人作呕的精神怪物影像。
那道范围更大的光影,在这片略显昏暗的办公室中,闪烁、旋转,勾勒出了一个宏伟而细致的、足以覆盖整座兽园镇的庞大庆典蓝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