吗?还是说,在它那看似混乱、充满恶意的行为背后,隐藏着更加可怕、更加深远、更加有组织的……目的?它的出现,是针对莱尔个人的、有着某种特定缘由的定点侵蚀?还是说,莱尔只是恰好符合某种条件,成为了一个更大范围、更隐秘的……“播种”
行动的其中一个不幸的受害者?
还有,莱尔的精神世界……究竟被那东西侵蚀到了何种程度?他刚才在精神领域内,调动那自己都未曾完全理解的、源自星兽系统最深处的星蓝本源之光,所进行的净化,虽然看似摧枯拉朽、彻底湮灭了那怪物的主体,但是……真的彻底吗?那东西的根须,是否还有某些极其细微、极其隐蔽、甚至能够躲过他那强化感知探查的“碎片”
或“孢子”
,依旧潜藏在莱尔意识海的某个最深处、某个被严重创伤的角落,等待着下一次卷土重来的机会?是否还存在着某种尚未爆的、更深层的隐患?如同看似痊愈的伤口深处,依旧埋藏着致命的弹片。
而且,除了精神层面的直接污染,这种能够如此深度干涉、扭曲灵魂的力量,是否会对莱尔的身体,对他作为火属性能力者的能量核心,甚至对他身边的环境、接触过他的人,造成某种不可逆的、目前尚未被察觉和现的、潜移默化的影响?那东西在莱尔体内盘踞了那么久,汲取了那么多负面情绪与精神能量,它的“存在”
本身,是否已经如同辐射源一般,在莱尔身上留下了某种难以清除的、不祥的“印记”
?
兰德斯感到一阵不寒而栗。他意识到,自己可能在不经意间,不仅卷入了一场诡异的自然侵蚀事件,更可能触碰到了某个深层次的黑暗秘密。而他,作为那个将莱尔从精神深渊中强行拉回、并且“知道得太多”
的人,又将面临怎样的处境?他是否需要进行更专业的、出他目前个人能力范围的善后处理?是否需要将此事报告给学院高层?
无数疑问与忧虑,如同一个巨大的、不断加的漩涡,将他的心神卷入其中。但兰德斯很清楚,此刻,显然不是追寻这些沉重问题答案的合适时机。周围是数万名不明真相、情绪正在逐渐失控的观众,头顶是赛事组委会和各方势力的注视,而莱尔,正拖着他那疲惫而萧索的背影,一步一步,走向那片被选手通道阴影所笼罩的、未知的归途。
他无声地、几乎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中包含了太多的无奈、太多的沉重,以及一丝对于莱尔此去命运的、连他自己都未完全察觉的担忧。他强行压下脑海中那如同沸水般翻腾不休的杂乱思绪,将它们暂时压制到意识的深处,如同将无数锋利的碎片,强行塞进一个已经快要装满的、名为“冷静”
的容器里。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那短短的距离,落在莱尔那已经快要走到擂台边缘、即将被阴影吞噬的背影上。那背影,此刻显得如此单薄,如此萧索,与他之前那火焰魔神般的形象,形成了太过鲜明、也太过残酷的对比。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不是怜悯,而是一种对于同样身为“战士”
的尊重,以及对于一场未能真正公平进行的、被外力强行扭曲玷污了的对决的,深深遗憾。
他猛然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他的战靴,踏在那依旧残留着灼热余温、甚至还能闻到焦糊气息的擂台上,出轻微而坚定的摩擦声。
“莱尔!”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中气十足,清晰而坚定。这声音,穿透了场馆内那逐渐重新升起的、如同无数蜜蜂振翅般的嗡嗡议论声,精准地传向了那个即将消失在阴影中的背影,也传入了那些尚未完全关闭的、靠近擂台区域的收音设备,通过它们,传遍了这逐渐安静下来的赛场每一个角落。
莱尔那略显蹒跚的脚步,应声而顿。
他的身形,在擂台边缘,在那光明与阴影的交界处,停住了。但他没有回头。他只是就那么停在了原地,微微低着头,那被冷汗浸透的碎,垂落在他的额前,遮住了他的侧脸与表情。他的背影,依旧如同一块沉默的、承受着巨大压力的礁石,仿佛在静静地等待着什么,又仿佛只是单纯地、疲惫地,不想再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兰德斯的目光,牢牢地锁定在那个停顿的背影上。他的眼神,不再是战斗时的锐利与专注,也不再是精神交锋时的深邃与凝重,而是变得异常坚定,异常坦然,如同两颗被清澈泉水洗涤过的、不带丝毫阴霾的星辰。他让自己的声音,尽可能地平稳、清晰、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真诚与郑重,传遍全场:
“等你状态彻底恢复了……找个时间,我们再——”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斟酌,又仿佛在强调,加重了每一个字的份量:
“——堂堂正正地、不受任何干扰地,比试一场!”
这句话,如同一颗被用力投掷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逐渐安静下来的场馆中,激起了层层涟漪。观众席上的议论声,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充满了武者风度的邀约,而出现了短暂的凝滞。许多人脸上露出了意外的、若有所思的表情。这……这才是他们期待中的、真正的“兽豪演武”
应该有的样子啊!不是诡异的精神较量,不是莫名其妙的认输,而是两个旗鼓相当的对手,在万众瞩目之下,以纯粹的力量与技巧,进行的堂堂正正的、酣畅淋漓的对决!
莱尔那一直如同凝固了一般的背影,在听到这句话后,那宽阔却此刻显得异常疲惫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极其细微地,微微动了一下。那动作是如此轻微,若非兰德斯一直全神贯注地凝视着他,并且拥有着乎常人的观察力,几乎无法察觉。那仿佛是一块压在肩头的、无形的、沉重的巨石,被人轻轻触碰了一下,产生的些微晃动。又仿佛是一潭死水之下,有某种被压抑已久的情感,正试图冲破冰层,产生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然而,他依旧没有回头。
他只是那么站着,背对着兰德斯,背对着整个赛场,背对着那数万双神色各异的目光。沉默,在两人之间,在那光明与阴影的交界处,蔓延了几秒钟。这几秒钟,对于兰德斯,对于所有注视着这一幕的人来说,仿佛比刚才那整场惊心动魄的对决,还要漫长。
然后,他抬起了一只手。那是他刚刚才高高举起、向裁判认输的右手。此刻,那手臂依旧因为脱力而显得有些虚浮,手腕的转动也带着几分沉重。他并没有做出任何标准的手势,没有挥手致意,没有竖起大拇指,更没有回头留下任何一句场面话。他只是那么随意地、仿佛只是驱赶眼前飞虫般地,却又带着某种只有他们两人才能体会的、沉重的、复杂的意味,朝着身后的兰德斯,轻轻地、幅度极小地挥了挥。
那动作,简单,随意,甚至显得有些潦草。但兰德斯读懂了。那意思是——我听到了。
做完这个简单的动作,莱尔便不再有任何的停留,任何的犹豫。他放下了手,重新抬起那依旧有些蹒跚虚浮、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棉花上、却又带着一股决绝的、不愿再停下的坚定步伐,径直地、头也不回地,走下了那最后一级擂台台阶。他的身影,在踏上台下那片略显昏暗、与擂台光线形成鲜明对比的过道地面后,便很快地被选手通道入口处那如同巨兽张开的巨口般的、深邃而浓重的阴影,一点一点地,彻底吞没。最终,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
兰德斯久久地、一动不动地,凝视着莱尔身影消失的那片深邃阴影。
这场万众瞩目的胜利,这晋级下一轮的资格……并非他所渴望的方式,也绝非这场对决,应有的结局。它被一只来自黑暗深处的、无形的、肮脏的手,给彻底搅乱了。
就在兰德斯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内心那翻涌不止的复杂情绪,将那份沉重与无奈暂时压下,准备转身离开这片已然尘埃落定、却依旧残留着焦灼气息与诡异氛围的擂台,前往后台,去和不知为何、或许也同样察觉到了异样的拉格夫、戴丽他们汇合,并共同商讨、分析莱尔身上这起远规格的诡异污染事件时——
他眼角的余光,那比常人敏锐无数倍、经过了星兽系统与无数次生死战斗强化的边缘视觉,如同被最纤细、最难以察觉的无形蛛丝,轻轻“牵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