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庭宇将下巴搁在胳膊上,看了好半天,才轻轻开口:
“爸,妈,我现在……过得还行。”
然后,她又盯着桌上三只稳稳立着的烟蒂看了好一会儿,才起身准备收拾。
她用纸巾将残骸包裹,团成团,丢进下水道,又打开了换气扇,等待屋内的烟味全部散去后,才继续开始复习。
结果早餐时分,一位年轻的礼宾员还是拘谨地站在她身边道:“钟小姐,请你务必去吸烟区吸烟。”
张庭宇的勺子在粥里停了半秒。
“你收拾得不够干净。不是批评,只是提醒,今天有外事活动,领导们担心你身体受不了。”
张庭宇点头,勺子继续搅动白粥。“知道了,抱歉。”
她的声音柔和得近乎乖顺。
礼宾员被她这态度吓了一跳,连忙解释:“不敢,让你不舒服就不好了。”
“没有不舒服。”
只是连“想念”
都要被悄悄收拾掉,收拾得不干净还不行。
就像这种情绪从来都不属于她。
早餐之后,张庭宇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之下前往宾馆一号楼东侧会晤区。
八点整,整个宾馆的对外活动就已进入封闭状态。再有十分钟,b国的代表团和布莱克伍德就将在机场完成下机礼遇,直到八点四十五分,史宗毅等人将在一号楼东门前集体候迎。
这期间的种种环节,张庭宇都无需出现,但她必须记得一切。
八点四十五分,她被礼宾员带到一号楼二层的贵宾等候室。
房间陈设朴素,深色木格架、淡青色山水挂轴、窗外是国谊宾馆着名的槐树庭院。
到了这个时候,她本该紧张到有些坐不住,可刚刚偷偷吞下的抗抑郁药起到了极大功效,在紧绷到任何一个小插曲都会毁灭一切的情景下,她始终镇定自若。
九点零二分,礼宾员收到短信:车队进入宾馆内环道路,预计三分钟到达迎宾廊。
她深吸一口气,随礼宾员走向东侧迎宾厅走廊。
迎宾廊铺着深红色地毯,中央摆着两国的国旗,一左一右。
史宗毅已在场,站姿沉稳,看到她来,微一点头,示意她站在左侧第三位的位置——早就安排好的站位。
不多时,走廊另一侧传来脚步声。节奏惊人得一致,步幅精准,典型的西式外交团队行进方式。
我方礼宾司长率先入场。
紧接着就是一位身高足有一米九,头顶半秃,蓝眼睛的男人。
b国国务大臣查尔斯·彭布罗克,真人比电视上看着还要高大、智慧,极富压迫感。
我方礼宾司长气质温文尔雅,站在彭布罗克身侧却半点不输。
误闯天家……误闯天家啊……也不知道为什么,张庭宇的心中莫名多出许多吐槽来。
两位领导后面跟着一群身着深色西装的两国随行人员,再往后,才是那个真正引人注意的人。
那人走在队伍偏后的位置,打扮却和所有人格格不入。
礼帽、金属光泽的暗纹常礼服外套、丝质领巾,像从旧世纪贵族肖像里走出来,却又带着现代人才有的松弛和漫不经心。
那就是阿德里安·布莱克伍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