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好久不见
沈修文觉得自己在做梦,否则远在中州的爱人怎么会在街对面的咖啡馆里。
馆临街的玻璃窗后面,坐着一个穿浅灰色大衣的女人。她没戴帽子,一头乌黑的头发散在肩上,围巾是黑白格子的,松松地绕了两圈。
女人撑着下巴,偏着头望着门口这边。那张脸很白,眉眼生得极好。眼尾微微挑着,带着三分不经意的媚,睫毛浓密得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没涂颜色,却天生带着一点朱红,抿着的时候像含着一颗熟透的樱桃。
何春朝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却引得过路的人纷纷拿眼睛偷瞄她。
京城的风气到底开放些,何春朝坐了一会儿,便有两个人过来搭话,其中还有一个外国人。她装听不懂对方说话,敷衍了过去。
她从沈修文走出教学楼的那一刻就盯住了他,眼珠一眨不眨,像是怕一眨眼,对面那个人就会化成烟散了。
何春朝看得太用力了,眼睛都有点疼了。她把下巴搁在掌心里,看着沈修文和同事们一起从学校大门走出来。
有半年没见过他了。
他似乎瘦了一点,但还是那么俊。站在一行男女老少的同事中,颇有点鹤立鸡群的意思。
正走着,与他同行一个女研究员忽得凑近他,说了什么话。她站得很近,几乎贴着他的胳膊,说话的时候仰着脸,嘴角的笑容一直没停过。
沈修文的身体微微侧了一下,不动声色地和她拉开了距离,头微微低着,似乎在认真倾听。
何春朝看到了这一幕,无声的啧了一下。
虽然沈修文没有逾矩,但她还是觉得不太舒服,胸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她低头抿了一口早就冷掉的咖啡,重新望向对面。
这一次,沈修文的目光直直地撞了进来。
隔着一条街道,车流和行人从他们之间穿梭过去,叮铃铃的自行车铃声、卖糖葫芦的吆喝声、汽车喇叭声,一层一层叠在空气里。
可他们两个谁都没动,就那么隔着满街的嘈杂对视。
沈修文的瞳色很浅,此刻却像两潭深水一般翻涌着什么。
陆川看他半天不动一下脚步,都落下队伍了,过去撞他肩膀:
“咋不动了。”
他顺着沈修文的目光看过去,一眼就认出了何春朝,忍不住“哟”
了一声,大力拍着沈修文的肩膀:
“挖槽我眼没花吧,那不是弟妹吗?她怎么跑这儿来了?”
沈修文这才反应过来,他把手里的手册往陆川怀里一塞,声音有点发哑:
“我不跟你们吃饭了。”
话音刚落,他已经大步跨下了台阶。
街道上的风灌进他的大衣下摆,他几乎是小跑着穿过了马路,一辆二八自行车从他面前急拐过去,他侧身让了一下,脚步没停。
咖啡馆的门上挂着一串风铃,他推门进去的时候,风铃叮叮当当地响了一串。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
何春朝下意识地站起来了,手扶着桌沿,嘴唇微微张着,像是想说什么但又卡了壳。
你怎么过来了?你能过来吗?被你领导知道了怎么办?
沈修文走到她面前,呼吸还有点急,胸膛微微起伏着。
何春朝仰头看他,先开了口:
“你…你过来见我没问题吗?不会给你怕给你添麻烦吗?”
沈修文摇了摇头,喉咙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他自己的:
“不会。”
他顿了一下,又问,“你怎么在这儿?”
何春朝笑了一下,语气俏皮:
“想你,想见你,所以我就来了。”
她歪了歪头,问道:
“你不想我吗?”
沈修文的手抬了一下,他本能地想把她整个人搂进怀里。手伸到一半,他看见周围几桌客人若有若无的目光,硬生生变了方向,改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他拢紧了,指腹摩过她的指节,半天没松开。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他又问,声音还是哑的。
何春朝回握住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里轻轻挠了一下:
“你就当我有读心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