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踩上拖鞋。
是酒店那种一次性的白色拖鞋,但被人摆在了床边她下脚的位置。
左右都没放反。
外间传来声响。
瓷器碰着瓷器。嗒。轻的。那种碗放到桌面上磕一下的声音。
然后是勺子在锅底搅的声音。金属刮着瓷面,沙沙的。
还有一股味道飘进来了。
粥。
熬得烂的那种白粥。
米汤的淀粉味裹着一点点姜丝的辛,从套房的客厅飘过卧室的门缝,灌进来。
林晚的胃在翻了一夜之后终于安静了一秒。
那股粥味比头痛药管用。
她趿拉着拖鞋往外走。
一只手扶着门框,一只手揉着后脑勺。
头是彻底完了,昨晚造型师给盘的型散成了一个鸟窝,碎往四面八方支棱着,有一撮被压了一夜的刘海翘成了九十度。
走到客厅。
秦瑶站在小吧台旁边。
红色的浴袍。酒店的那种。厚实的。
系带在腰上打了个松松的结,领口微微敞着。
头没扎,大波浪散在肩上和背后,有几缕搭在浴袍的翻领上。
脸上一点妆都没有。
眼影洗掉了。口红洗掉了。腮红洗掉了。什么都没了。
清汤挂面。素面朝天。
但嘴唇的颜色是天生红润的。
不浓烈,不攻击性,是那种睡了一觉醒来血色自己回上来的粉,比昨晚的朱红淡了三个色号,温吞吞的。
眉毛也是天生浓的。
没了眉笔的修饰,两道眉毛带着一点点自然的杂乱,右边眉头有一小撮逆生长的短毛,往上翘着。
她的面前摆着一口砂锅。
小的。直径不到二十厘米。
酒店后厨那种标准配置的砂锅,黑色的陶壁,外面釉掉了一小块,露出里面灰白色的胎。
锅盖揭开了。
白粥在里面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米粒已经熬得开了花,汤面上漂着一层薄薄的米油,姜丝切得极细,几乎看不见,融在粥里,只闻得到味。
砂锅旁边搁了三个小碟。
一碟切丝的榨菜。码得齐齐整整。
一碟腐乳。
一碟酱黄瓜。
刀工谈不上好,黄瓜的切面有厚有薄,最厚的那片差不多是最薄的三倍。
但擦了碟子边缘。没有汤汁外溢。
秦瑶拿着勺子在粥里搅。
左手搭在砂锅边上,无名指上那枚铂金素圈碰着陶壁,出一声极轻的叮。
和铃铛的叮不一样。
铃铛是脆的,这个是闷的。金属碰陶器,短促,沉。
她回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