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环尾荒僻的海边土路,暮色垂落,晚风浩荡。
咸腥刺骨的海风无休止席卷整片滩涂,卷过嶙峋礁石、漫过荒芜杂草,吹得天地间一片哗哗作响,万物都在晚风里翻涌震颤。
土路中央,两辆黑色轿车、一辆封闭式货运货车静静蛰伏,冰冷车身浸在血色残阳里,死寂无声,像蛰伏在暮色里的凶兽。
二枣一身利落短打布衫,身姿挺拔悍厉,嘴角斜叼着一支烟,推门落地。
海风狠狠灌荡而来,吹得他衣衫猎猎翻飞,衣角、布衫边角被狂风扯得哗啦作响。
手下众人早已熟稔分工、各司其职,无人多言,动作干脆利落。
有人快步上前,一把拉开沉重的货车尾厢铁门,昏暗幽暗的车厢彻底敞开。
七八个精壮汉子接连登车,两两一组,抬手拖拽着车厢内深度昏迷的和胜义残余成员。
和胜义这群昔日纵横港岛的江湖大佬、核心骨干,此刻全无半分往日威势,形同废弃杂物,被人肆意拖拽、随手抛掷,硬生生从车厢里丢落下来。
接连滚落的磕碰剧痛,将其中几人从昏迷中骤然摔醒,意识朦胧、浑身剧痛,尚未看清周遭景象,便已坠入必死的绝境。
二枣静立在货车尾三米开外,指尖夹烟,眉眼淡漠冷沉,周身毫无波澜。
任凭海风狂吹丝衣摆,他只是默默伫立,冷眼注视着手下收尾清算,看着这场旧势力的彻底覆灭。
货车侧方,一名黑衣枪手凝然伫立,身姿如桩,面无表情,双手沉稳持枪,宛如一具没有任何情绪的杀伐机器。
但凡有人从车厢抛掷落地、稍有动弹,他便抬手一击,枪出无情,弹落毙命。
十三道躯体重重砸落在坚硬冰冷的礁石地面,接连响起十三声沉闷厚重的落地闷响。
紧随而至,是连片炸响、毫无停顿的十三声枪响!
砰砰枪声尖锐凌厉,撕裂海边浩荡风声,震荡得整片滩涂都微微颤。
原本盘旋暮色长空、贪恋地面血腥气息的成群海鸥,被骤然炸裂的枪声彻底惊破阵型,顿时惊慌失措,漫天振翅、扑棱齐飞。
几十只海鸟仓促逃离这片杀伐之地,翅声纷乱、鸣啼凄厉,黑压压的鸟群贴着粼粼海面低空疾掠,随即扶摇拔高,朝着遥远海天尽头亡命飞逃。
残阳铺洒的赤红长空里,飞鸟残影渐渐拉细、拉远,从漫天黑影缓缓缩成细碎黑点,最终消融在苍茫天海之间,彻底逃离这片染血修罗场。
抬眼远眺,万顷海面铺着落日碎金,波光粼粼、涛纹层层叠叠,温柔又辽阔。
极远的海平面尽头,一艘远洋货船静静浮在水天一线处,渺小得宛若一粒尘埃,静谧悠远,岁月安然。
这般诗意苍茫、温柔辽阔的山海暮色,下一瞬,镜头骤然下坠翻转,狠狠砸回人间炼狱。
唯美海景尽数割裂,眼底只剩触目惊心的血腥残局。
持枪之人自始至终眼皮未眨、神色木然僵硬,满脸死寂,不见半分动容。
手枪连续击的强劲后座力,反复冲撞虎口、震得他脸颊两侧横肉层层起伏、波涛翻涌,肃穆又狰狞,杀伐气息凛冽刺骨。
车厢内,一众负责抬人抛尸的汉子终于清空所有躯体。
几人并肩立在空旷车厢里,一手叉腰,一手抬手扇风,粗重喘息不止。
历经一场无声杀戮,众人神色毅然淡然,早已见惯生死血腥,垂眸俯视车尾下方,满地横尸、血染礁石,惨烈至极。
十三具尸体层层堆叠,在礁石滩上垒起一米多高的尸堆,顶层高度几乎与货车尾舱挡板齐平。
最上方那具刚刚断气的躯体,胸口弹孔狰狞撕裂,汩汩热血不断外涌,双目圆睁、死不瞑目,怔怔凝望着这片染红的残阳天空,藏着无尽的不甘与绝望。
车厢内一名和义勇小弟冷眼扫过那具尸体,单手扶稳车厢侧梁,抬脚狠狠一踹。
厚重的力道直接将顶层尸体踹落尸堆,躯体顺着堆叠的尸身翻滚坠落,重重砸落在那名枪手脚边,死寂无声。
枪手垂眸淡淡扫过落地的尸体,面无波澜,抬手利落抽出腰间满弹弹夹,娴熟更换空夹。
金属卡扣咬合的清脆声响,在风声余韵里格外清晰。
他侧身稳步挪动,沿着层层叠叠的尸堆缓缓穿行,枪口压低,对着每一具尸体的要害逐一补枪。
又是十三声干脆利落的枪响,接连炸开在海边。
清空弹夹后,他利落收枪入套,全程沉默寡言,不言不语,快步走到二枣身侧,沉稳点头,无声复命,任务尽数收尾。
二枣抬手摘掉嘴里抽剩半截的烟头,随手丢在土路地面,鞋底轻轻碾灭星火。
任凭海风狂卷衣衫,他面色始终冷肃平淡,不多看一眼满地尸骸,转身径直坐回轿车。
黑色座驾引擎轻鸣,车身缓缓启动,载着二枣一众高层绝尘远去,彻底离开这片血腥滩涂。
车队彻底消失在山路尽头后,随行小头目遵照吩咐,留下三名小弟留守善后,处理满地尸体,其余人手尽数撤离。
两高一矮三道身影并排立在货车车尾,浩荡海风不停吹拂,吹得三人衣衫猎猎作响、丝翻飞。
身前是一米多高层层堆叠的尸体,猩红血水顺着礁石缝隙蜿蜒流淌,浓重血腥味混着海风,铺天盖地笼罩四野。
左边的蔡仔,内地福建人,身高一米七一,口音带着浓重闽南腔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