癞头艰难咽了口唾沫,躬身答道。
“从您在车行做把子算,跟了您有六个年头了。”
和尚默然点头,视线转向鸡毛。
鸡毛不多废话,直白报上年限:“七年。”
话音落下,余下众人挨个上前回话,参差不齐的声响在屋内响起。
“五年”
“六年半”
“四年”
“三年半~”
待所有人报完年限,和尚抬声再问。
“不管早年在车行混,还是如今跟着我当差,我亏待过你们没有?”
二十几号汉子彼此对视一眼,齐齐轻轻摇头,心中皆揣着疑惑,猜不透和尚今日这番问话用意何在。
和尚起身,绕过宽大办公桌,缓步走到众人中间,顺着队伍挨个从众人身前走过。
“北平城里,大车行、小车行遍地都是,哪一个车把子到了月头,多多少少都要从底下人手里抽些油水。”
他脚步停在卤子跟前,语气轻飘飘,却字字清晰。
“可我没有。”
“出去趟差事,搏命拿回来的赏钱,寻常头目总要过一手油。”
他走到大傻面前,直视对方躲闪游离的眼神,加重语调。
“我还是没有。”
“逢年过节摆台子、开大席,桌上好酒好菜,次次都是我自掏腰包给弟兄们赏。”
“不管哪个兄弟家里遇上难处张口求助,我嘴上打岔,转头伸手帮扶周全。”
他背着手继续踱步,停在癞头身前,目光沉沉锁住对方。
“打从我混出头站稳脚跟,半分没忘了当年一同吃苦的兄弟们。”
“放眼整个四九城,能做到我这份上的大哥,你们数得出第二个吗?”
“旁的主,从来都是大哥吃肉,底下人只能喝口残汤。”
“可我踏马的,是连带着肥肉的排骨,亲手递到你们嘴边。”
“不过一年多光景,房子、车子、现大洋、女人,你们手里样样齐全。面儿,里子哪样少了?”
他定定站在癞头面前,牢牢盯住对方双眼,开口问。
“癞头哥,您如今手里身家底子,统共有多少?”
癞头早前听过乌小妹一番提点,只当和尚今日是拿自己开刀敲打所有人,连忙顺着话头配合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