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有一片并不挡住前路的阴影落在她的头顶,为她遮去了风雪。
贺燕筠紧闭着唇往前走着,并不抬头看一眼。
伞遮在头顶再也没有新雪落下来,眼中氤氲着的热气将眼睫上的雪化成了水,滑落在眼眶里。
直到盛不住顺着脸颊流淌了下来,是烫的。
眼前的一切竟然比方才还要模糊,她是真的一点前路都看不见了。
为什么?
林月初沉默着跟着身旁人走着,暴露在空气中的手早已经冻得毫无知觉,手中拿的伞却依旧稳稳当当罩在对方头顶,没有半分动摇偏移。
身旁人忽然停下脚步,她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多走了两步,正好落在对方身前一点,却看不清那张低垂着的脸。
“你听见了什么?”
这是一句已经问过两遍的话,这一次是第三遍。
此时再问出来竟有一种让人没办法不回答的倔强固执。
林月初的心似乎随着对方颤抖的语气而颤抖着,她看着那倔强顽固的身影,内心深处发出一声长长的哀叹。
这哀叹从嘴边跑出来时变得轻幽短暂,像是纵容孩童任性的无奈。
她轻声回应:“我什么都没有听到。”
第109章
“是吗?”
“重要么?”
林月初垂眸看着身前那头也不抬的人,只有在这时候她才从对方身上看到了一丝从前的影子。
她推开那扇门以为会看到从前那个红着眼睛不服气的贺燕筠。
时间过去的太久了,对方早就不再是从前的模样。
她撑着的伞像是有些经受不住风吹,轻轻晃了晃。
“你已经有能力去处理这些事情了。”
她看着贺燕筠的目光有些欣慰,心中却不知道为什么又有些不舍。
推开那扇门是期待于看到一个像从前一样寻求她庇护的女孩,还是眼前这个已经能够独当一面的女人呢?
她想,无论是哪一种,她都接受。
“我当然有这个能力。”
贺燕筠轻笑一声,意味莫名。
垂落在两旁的双手缓缓握成拳,不知道是何种情绪在胸口发酵,她的整具身体,乃至唇齿都在微微颤抖着。
这并非只是简单地因为寒冷。
“所以你过来做什么?”
是为什么要在这个时间……这样的场合呢?
这一幕让她想起多年前在宁城的那个夜晚,她们第一次遇见时,她也是陷入这样不堪的境地。
人其实很奇怪,当她一个人面对这些事情时,她并没有什么感受。
不觉得倒在头上的那瓶酒凉,不觉得周围惊叹嗤笑难听。
就像她方才一路走来时也不觉得这雪冰冷厚重,这前路难行。
可是在那一只手伸过来后却觉得这酒冰凉酸涩,周围那好奇打量的复杂目光让她无地自容。
在这一把伞举在头顶之后,这一路走来的风雪在此刻变得刺骨难忍,就连明明可以平淡视之的从前也觉得不堪回首。
为什么?
在得到又失去的八年时光里,她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软弱无能的自己。
如果回到过去她有决心去推开那只伸过来的手。
是的,她已经做好准备了。
可是这次对方却只是撑了把伞在她头顶,不接触不阻拦,甚至还保持着距离。
“为什么?”
她下意识问出了心中一直盘旋着的问题。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在问什么?
是为什么来这里?还是为什么要追上来?
是零点那通只响了一声就挂断的电话?还是那句:我什么都没有听到。
有太多太多的问题,却只化为了一句为什么。
“想见你。”
林月初这句话说得轻微,在这呼呼刮着风的吵杂雪夜里却听得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