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无声,没有解释这前因后果,而是问道:“你想见我吗?”
声音中夹杂着呼呼的风雪声,有些驳杂。
贺燕筠沉默半晌,“你有毛病?”
她这句话说出口,忽然听到回声,这声音不像是从电话里传来的,倒像是从外面飘进来的。
这一声让她警觉地往门口看去。
木门晃荡,外面是白茫茫的一片,不见半点人影。
“你在哪里?”
她又重新问了一遍。
这次的语气有几分严肃,就连贺钱也没有吭声。
这是少见地生气了,即便是在前面贺钱说了那么多难听的话,她都没有露出过像现在这样严肃的神态。
门外传来轻微的动静声,木门被推开,一道欣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刮进来的风扬起她的衣摆,黑色的贝雷帽压不住飞扬的发丝,帽檐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
肃然地冷风裹挟着一股沁人心脾的幽香强硬地窜了进来。
“你是谁?”
贺钱一愣,他说完后听见自己的声音从那人手机里传了出来。
林月初抬手挂断了电话,没有理会贺钱的发问,目光从始至终只是落在贺燕筠身上。
“你到这里多久了?”
对方背光站着,贺燕筠看不清她脸上的神情。
“来了一会儿。”
“都听见了?”
贺燕筠沉着声音发问。
林月初没有回答。
“诶,你是那个……”
贺钱眯着眼睛看这人身形越发眼熟,很多年前见过几面,本来时间过去很久记忆已经模糊,但由于印象太深刻,所以很快就回想起来。
“闭嘴。”
林月初只是淡淡侧眸瞥了贺钱一眼。
场面顿时为之一静。
处于这场漩涡核心的贺燕筠却仿佛并没有感受到这些,她脸上的表情似乎从方才就没有变过,像是凝固住了一般。
确实不知道如何解决眼前的事情,也觉得没什么好说的。
她只是扫了一眼眼前破烂不堪的屋子,和自己那不堪入目的‘父亲’。
这陈旧破烂的屋子像是已经腐败,灌进来的风声则是回忆痛苦地呻吟,每一处都散发着驱人的恶臭味。
可是她闻不见,因为她就是从这里出来的,当然会习惯。
而对方只是站在门口,像是被这恶臭味阻挡,没有迈进来一步。
这中间像是有一道泾渭分明的分界线,拦开的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那过往难言的情绪如同噬骨地蚂蚁一般爬了上来,所以她再次问道:“你听见了什么?”
对方依旧没有回答。
沉默已经是摊开的答案。
贺燕筠没有理睬这两人,转身向门口走去。
林月初站在门口,见人向她走过来,方才沉着的表情瞬时收敛,她张了张嘴还没有说出什么,就听见对方声音平静地说:“让开。”
她下意识侧身让开,贺燕筠如一片轻巧飘过的落叶一般从她身边擦了过去,她一抬手只能看见几缕发丝从掌心穿过。
贺燕筠就这样走出了楼栋,之前来的脚步被掩盖了个七七八八,只能依稀看见一点。
扬头是纷纷扬扬落下来的大雪。
今年宁城的雪下得尤其大,要比过她记忆中任何一年。
没有带伞,来的时候也就没有带,走的时候倒也无所谓这些。
她迈步向着眼前白茫茫一片雪中走去,如鹅毛般的大雪渐渐落在了她的头上、肩上,随着眼睫毛的眨动而上下翻飞,她逐渐看不清楚眼前的路。
可脚步没有慢下来半分。
落在身后的过往宛如鬼魅一般追着她,仿佛此刻慢下步伐就会被追上,再次拖入那晦暗沉浮的从前之中。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涌上来的香气纠缠着她,想让她步伐减缓,想让她回头。
她在心中告诉自己,如果此时有一双手伸过来拦住她的去路,她一定会狠狠甩开。
可是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