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门彻底关上之后,整个偌大的客厅就只剩下了贺燕筠一人还在,电视机上放着最后收尾的节目,过年的氛围在这一刻已经开始走向下坡。
她拿起遥控器抬手关了电视机,阳台上传来热闹的烟花声。
贺燕筠拉开阳台门,刺骨的寒风顿时吹了进来,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她竟然觉得还好,可以忍耐。
呼出的气息凝成白烟消散,远处是炸开的绚烂烟花。
宁城终究只是一座小城市,望得远一点都是农村了,也幸亏这一点,她才能看见那绚烂的烟花。
寒冷的空气似乎夹杂着烟花燃放后的味道送了进来,她转眼看向空荡荡的屋内,脑中幻视下午几人忙碌热闹的模样,此刻莫名觉得有些萧条。
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有些不自在。
她没有回客房睡觉,而是轻轻关上门走了出去,就这样踩着零点后的烟花声一步步往楼下走去。
雪下得小了一些,路灯零点之后陆陆续续熄灭,有着雪的反衬夜晚也不显得昏暗,反而不比白天暗淡多少。
她站在楼下望着无人的小区,回头望了一眼楼上,有不少家灯还亮着,影影约约可以看见人影在屋内忙碌,只有她方才下来的那一层灯关了。
是她自己关上的,黑掉的一层在上下两层那明亮的灯光之下分外显眼。
贺燕筠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深深呼出一口气。
或许她同意回宁城就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此时她心中竟然生起一股那说不清楚的滋味,像是她曾经无数次在言然家写过作业之后被挽留下来的那些夜晚。
内心的拘谨感竟然成为了留在心中最深的印象。
她这个人就是这样,内心敏感又多疑,根本就不值得言然对她这么好。
所以就让这一切都回到原位,不属于她的,从来都不会属于她。
贺燕筠垂下头沿着小路一直走,没有目的地,也无所谓往哪个方向走,大年夜的路上没有行人。
小卖部的灯也关了,阿婆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门也拉了下来。
也就才几个小时,两个小时还是三个小时?她记不清楚。
透过学校的栅栏门往里面看,操场上是一片洁白无暇的雪。
方才那一支玫瑰,也不知道被埋到哪里去了。这一朵冰天雪地之下开出的花,如同那一现的昙花一般,转瞬即逝。
她没有要去寻找这朵玫瑰花的想法,但内心也并非全然没有动摇过。
接下那朵玫瑰花现在的情景会不会不一样?她是否会拥有一个落脚的地方,不会像现在一样在这冰天雪地之中漫无目的地晃荡呢?
那在宁城是不是也会拥有一个家呢?
可那是言然的家,不是她的家啊。
这也不能成为她接受的理由,这是对两个人的伤害。
贺燕筠沉默地站在了学校门口,不知道站了多久,直到雪花静默无声地落满了肩头。
最终也只是落下了一声幽长地叹息,她转身向着远处走去。
仍旧是没有目的,没有方向,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宁城太小,她再一醒神时竟然已经走到了老城区。
老城区拆迁的拆迁,搬走的搬走,即便是过年也没有半点热闹,周遭也仍旧是几十年前的景象。
上一次来这里还是什么时候?
那记忆还很新鲜,只不过她不愿意回忆。
入夜一个人走在这寂寥萧条的街道上,故地重游,她并没有觉得寂寞孤单,反而有一种褪去枷锁之后的轻松感。
这种一个人的时光,她好像已经很能适应了。
不知不觉间,她走到了待拆迁的老房子底下。
这老社区已经没什么人住了,一路走过来几栋楼都没有几家亮着灯,原本规划说是最有希望拆迁的位置,结果是到现在都没有拆成的地方。
老式的居民楼,楼栋底下没有门锁,是敞开的。
扶手上落了一层厚厚的灰。
她是不会再来这个地方的,但今天却不知道为什么鬼使神差地走了上去。
与记忆中相同却又变了很多,楼梯之间的空间狭小逼仄,层高也莫名觉得矮了很多。
绿扶手锈迹斑斑,看起来摇摇欲坠。
楼道内的灯早几百年前就已经不亮了,比外面昏暗了不知道多少倍,不打着手电筒根本看不清脚下的路。
贺燕筠缓缓迈步至三楼,上了半开放式的走廊光线才好了几分,她关掉了手机。
每一层楼都只有三户,贺燕筠家在走廊最尽头,另外两户大门紧闭,想来已经是搬走很久了。
绿色的铁栅栏门半开着,走廊内地上飘进来一些积雪,融化了到处都是暗色水渍。
里面的木门是关着的,锁只是起到一个装饰性的作用。
她轻轻伸手一推就推开了。
门轻轻发出一声吱呀的声响,在这寂静无人的夜晚格外明显。
屋内没有开窗,一股久违地灰尘味扑鼻,没有搬走的破家具就这样胡乱摆在客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