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初撑着伞走在石板路上,细雨缠绵,虽然打着伞但还是飘了进来,濡湿她的发丝。
这里她很久没有来过了,上一次来应该还是在三年前,和林月微一起来的。
林家人基本上不会来这里,现在还记得这块地方的估计也就只有她们两个了。
林月初从来没有看到过他们提起这件事情,小姑的逝去像是用橡皮擦擦掉了,把她存在的痕迹也擦掉了。
没有多少人还会提起林家曾经有个女儿的事情。
林月初其实也不知道小姑被埋在这片地方,还是林月微告诉她的。
至于林月微从何得知,她并不清楚,反正不会是从爷爷嘴里知道的。
其实她也已经忘记了这个小姑。
这个存在像是林家的耻辱一样,她在年少的时候也曾经恨过小姑,虽然并不知道这恨意来自于什么。
或许是恨她的愚蠢吧?恨她为了一份不值一提的感情就抛弃全部。
恨她离世尚不足一月,对方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成婚,就显得她在书房前跪着的那一夜,是如此地可笑。
她到死也要坚持的感情,竟然结束地如此潦草,就好像她的死一样,分毫不值。
恨着恨着这份恨意到后来逐渐变了味道。
她无数个埋在书案前的日日夜夜,抬头时总是会想起小姑,这份恨意就化为了一种隐秘的羡慕。
她也弄不清楚,这种感觉从何而来。
在违背家里决定,毅然决然选择去学艺术的时候,她脑子唯一想到的人就是小姑。
对方当年不顾家里所有人反对跪在爷爷书房门前,那感觉是不是也和她现在一样呢?
沉入河地时,会不会只是觉得释然呢?这所有的枷锁都被打碎丢在身后,或许没有他们所说的痛苦遗憾,只有轻松。
当然这个答案无从得知。
她总是会在迷茫的时候想起小姑。
林月初怀里抱着一束花,是一束纯白的百合花,花朵的清香味伴着湿润的空气往她的鼻尖钻,占据她所有的感受。
林月初绕过几个岔路口,越走越深,这四处植被都修建得很整齐,也并不高,所以她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站在墓碑前的人。
她的脸色沉了下来,林月初并不是一个喜欢将情绪清晰地呈现在脸上的人,可是她眼下却没有收敛自己脸上那明显的不悦之色。
石碑上那张黑白的照片落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照片上的面容看着不再清晰,只不过还是能够依稀看出那是个扬着灿烂笑容的年轻女人。
那张照片前站着一个身姿颀长的女人,简单的黑色大衣穿在她身上也不显得单调。
她手里撑着一把黑色的长伞,听到身后动静回过头来看了林月初一眼,神色有一瞬间怔然,随后敛眸准备离开。
林月初神色淡淡,“你来见她么?宋姨。”
第74章
朦胧的烟雨在两人之间飘散,即便是这样的距离,也看不清对方脸上的神色。
林月初隔着细雨无声地看着对面撑着伞的人,几年没见,人好像更加消瘦了。
衣服穿在身上宛如挂在衣架上一样,风一吹衣摆晃荡。
她看到对方那双黑色皮鞋鞋面上已经被细密的雨水覆盖,看来应该来了有一会儿了。
对方似乎没有想到她会叫自己,眸中有一丝惊讶,微微颔首时手臂晃动,伞面上扑簌簌地落下一层水来。
“嗯,我来看她。”
她的声音轻轻柔柔,宛如这细雨一样,似有几分哀愁。
林月初皱了皱眉头,她见过对方在职场上雷厉风行手段果决的模样,和眼前这个脆弱忧愁的女人完全联系不到一起。
如果能拿出几分那样的手段,何须在这里痴望?
她语气中不免带上几分嘲意,“想必小姑如果知道的话,也会很感动吧。”
她这话说得有几分重,宋拾意的脸色白了一瞬,没有说话。
林月初弯腰把手上的百合花束放在石碑前,瞥见一旁也同样放着一束百合花。只不过上面已经落满了雨水,花瓣也被雨打得凌乱,倒是如同这个季节,有几分凋零的美。
石碑上那年轻女人的笑颜依旧。
她看着面前这两束花,心中忽然有些不适。
“这也不过只是做给活人看的。”
生前没有得到过,死了再来又有什么用呢?
哪会管这些身后事。
“我知道。”
宋拾意低垂下眉眼,那漫天的细雨吹得她眼眶也是湿漉漉的。
“我只是想起她了。”
林月初看着墓碑轻笑了一声,这声音很轻,裹挟在这细雨之中瞬间就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