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中众人都安静了下来,目光在沈老御史和祁遥身上打转。
祁遥可不是那么好被下马威的。
他往前迈了一步,淡声道:“这位大人说我治军过严,敢问大人,您可亲自在边关待过?”
沈老御史被他问得一愣:“本官……不曾。”
但随之他便反应过来了,到底是干言官这行,嘴皮子利索得很:“本官虽未亲至边关,但所做之事皆有据可查,弹章之上白纸黑字……”
“有据可查?”
祁遥打断他,“那敢问大人,您说的据是从何而来的据?是那位将士何时何地、因何事被重责致残?姓甚名谁?居在何处?伤在何处?”
一连串的问题砸下来,沈老御史的脸赤橙红绿青蓝紫交替,他嘴唇微动:“这……弹章上写的明明白白。”
“弹章写的明白,大人自己却说不明白?”
祁遥微微侧头看他,语气不冷不热,“大人写弹章的时候,可曾去查过那名将士的底细?可知道他为何受罚?”
沈老御史下颚紧绷,额头上沁出了一层薄汗。
他当然没有去查过,这封弹章是有人送到他案头的,连笔墨都是现成的,他只需要签个名递上去,就能换一笔丰厚的谢礼。
可此刻被祁遥当着满朝文武的面问住,他才现这趟浑水比他想的深的多,祁遥也不是那种好糊弄的泥腿子。
皇帝端坐龙椅之上,目光从祁遥身上慢慢移到沈老御史脸上,他没有开口,但却让殿内气压骤降。
祁遥拱手朝着皇帝道:“陛下,这位御史大人口中因小事被重责致残的将士名叫周二虎,原为军中管库吏,贪污军饷三百余两,致使十七名士卒冬季无棉衣可穿,三人冻伤。致残一人,伤重不治。”
“臣查实之后,依军法处置,责其四十棍,削职为民,追缴赃款。御史大人若是不信,臣可随时让人取账册笔录来当堂对质。”
话音落下,大殿里响起了嗡嗡作响议论之声。
沈老御史的脸由青红转灰,背上的汗已经把官服里衬沁透了。
他余光扫过朝堂某处,可那人看都没看他一眼,仿佛事不关己。
“至于管纳服从,”
祁遥重新转向沈老御史,“臣入京至今,府中仆从不过十余人,皆是换掉了不合用之人,重新雇佣,契约清楚,银钱两讫。”
“若这都算广纳服从,臣无话可说。”
他顿了顿,“只是不知御史大人府上有多少仆从?”
大殿内,有人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
沈老御史嘴唇哆嗦,连忙往后退了半步,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陛下…臣是听信了传言,一时失察……”
“一时失察?”
皇帝终于开了口,语气冷冰冰的,“你一个御史,风闻言事倒也罢了,偏要捕风捉影,捏造罪名,弹劾一个刚刚为朝廷浴血奋杀的将军?”
皇帝顿了顿:“你是觉得朕好糊弄?还是觉得朕的将军好欺负?”
刚才他才夸完祁遥,这沈御史就跳出来弹劾,岂不是打他的脸?
也幸好这祁遥争气,不然他这个当皇帝的还得费心思圆场。
想到此,皇帝看祁遥的目光更为赞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