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血书鸣冤
暗卫带回来的消息,像一块千年寒冰,沉沉压在晏疏珩心口。
刘嬷嬷还活着。
却被人毒哑了口舌。
一个活着却不能说话的证人,比死人更无力。她拼尽全力写下的寥寥数语,是警示,亦是死局,掐断了所有明面求证的可能。
“殿下,人已隐秘安置,只是情绪激荡,再难问询。”
暗卫低声回禀。
“孤知晓了。”
晏疏珩抬手遣退暗卫。
偌大书房,只剩他孤身立在窗前。夜色沉沉,笼着远处荒芜冷寂的冷宫。他好不容易摸到旧案的线头,到头来,却被人狠心斩断。
柔贵妃、淑妃。。。。。。深宫妇人的算计狠戾,远超他所想。
哑口无凭,纵使他将人证带到御前,也只会被反咬蓄意构陷后宫、图谋不轨。
棋局彻底僵死。
想要破局,必须有一桩撼动朝野、无人能够漠视的滔天事端。
晏疏珩眸光层层沉落,凝作深不见底的寒潭。
。。。。。。
长春宫内,烛火摇曳,微光如豆。
苏婉指尖轻轻摩挲着一支老旧木簪,簪身褪色,纹路斑驳。
这是当年圣上初登帝位,亲手为她雕琢的定情之物。
不过,她的冤屈囚禁,却已经耗尽了她大半心神。
张嬷嬷端着温热汤药轻步入内,轻声劝慰:“娘娘,夜深了,喝些汤暖身吧。”
苏婉抬眸,眼底浸着化不开的疲惫与悲凉。
她看着陪伴自己半生的老仆,语声轻缓:“嬷嬷,你说这不见天日的困局,何时才能了结?珩儿清清白白,却要背负污名,受尽冷眼磋磨。”
张嬷嬷眼眶发酸,强压泪意温声安抚:“殿下聪慧坚韧,定会寻到翻案之机,娘娘再等等。”
苏婉浅浅颔首,指尖抚过木簪,满心皆是不忍与怅然。
她半生温婉善良,从未害人,更从未舍得牵连旁人。
冤屈压身,她夜夜煎熬,唯一心愿,便是盼儿子清白、苏家昭·雪,却从不敢以旁人性命为筹码。
沉默良久,她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瓷瓶,轻轻放在桌案上。
张嬷嬷一见那瓷瓶,面色骤然惨白,手脚瞬间冰凉:“娘娘!这、这是当年您入宫时老夫人给您的。。。。。。”
“是。”
苏婉声音温柔却沉重,“母亲深知深宫吃人,嘱我绝境之时,可保自身体面。我留着它,只为万不得已、保全自身清白,从未想过动用到旁人身上。”
她眼底含泪,字字恳切:“嬷嬷,我此生已误,身陷污名早已无惧风雨。我宁可自己熬尽余生,也绝不愿再添无辜性命、连累半分旁人。这东西,我绝不会用,更不会让你用。”
张嬷嬷看着娘娘慈悲善良、宁苦自己不苦旁人的模样,心中早已百感交集。
她侍奉娘娘一辈子,亲眼见她温婉仁善、宽厚待人。
蒙受这不白之冤,苏婉依旧心向光明,从未生过半分害人利己的狠戾。
娘娘不忍牺牲旁人,可她不忍娘娘、不忍殿下终生被困死局!
如今,唯一能惊动圣驾、逼得三司重审、撕开这漫天黑幕的——唯有一条鲜活人命,以死鸣冤!
一念至此,张嬷嬷心中已然做了决断。
她屈膝缓缓跪下,抬头望向苏婉,眼眶通红,却神色坚定:“娘娘待老奴恩重如山,半生体恤善待。老奴无以为报!”
“如今旧案沉冤难雪,殿下前路步步荆棘,人证尽毁、前路断绝。娘娘心善,不肯伤人、不肯舍命,可这深宫恶人当道,不死不破、不泣不闻!”
苏婉心头大震,慌忙伸手去拉她:“嬷嬷不可!我不要你做这种牺牲!”
张嬷嬷却叩了一个重重的响头,不等娘娘再多劝阻,悄悄将那瓷瓶趁乱收进了自己袖中。
她心意已决,不愿再让娘娘阻拦,假意应下劝慰,哄得苏婉稍稍安下心来。
。。。。。。
御书房内,暖香袅袅。
柔贵妃正亲自为皇帝晏修研墨,红袖添香,语笑嫣然:“陛下,六郎前几日作了首诗,您瞧瞧,可有进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