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1月3o日的除夕越来越近,霍随特意找二哥霍连胜帮忙寄信回家。邮局虽已恢复部分收寄业务,但因路线仍未完全通畅,信件送达太慢,还是走部队渠道更稳妥。
他准备了一封厚厚的信,里面写着他、二哥和许知意三人的话,细细跟家里报了平安,也说明了今年不回去,他和许知意要在西北陪着爷爷和二哥一起过年。
许知意也给老师寄了封平安信。先前知道许知意要来西北时,老师明白他是因爷爷出事才非来不可,并未反对,只是满脸忧心,反复嘱咐他,待路线通畅后一定要寄信报平安。如今总算能让老师放下心来。
学校有老师帮着打点,许知意留在西北过年没多少顾虑。倒是霍随,还需妥帖安排另一桩事他托人给仍在安全城的杨工带了信。
他们本是跟着杨工一同来支援西北的,霍随在信里故意夸张地卖可怜:遭遇雪崩被埋,差点没救回来,还因此受了重伤,下床行动都艰难无比,所以不得不留在西北多养些日子。他让杨工不必等他们,又叮嘱对方多注意身体,好好跟着支援队伍回去。
其实杨工早听说了雪崩的事,一直为霍随和许知意悬着心。先前风雪太大,他只辗转打听到两人是幸存者,才算松了口气。若不是雪路难行、过来不易,他早就亲自来探望他们了。
收到霍随的信后,杨工立刻回信安慰,让他安心养伤,不必操心其他事,说会帮忙跟厂里说明情况,甚至要为霍随申请补助、申报表彰!毕竟,虽说霍随是第一次参与支援就遇上了意外,但他投身救灾的这份精神,本就值得肯定。
看着信里杨工还说要找时间来看望自己,霍随心里竟有几分感动,随即又给杨工回了信表示感谢,称自己已经跟二哥碰面了,有二哥照料无需担心,还反复说“表彰就不必了不必了”
……
毕竟,霍随暗戳戳地想,救灾物资没送到,反倒把自己埋进了雪里,实在算不上什么光荣事。
不过他在信里对杨工千叮万嘱,自己留在西北养伤的事,还得麻烦对方跟领导“好好说说”
。
尤其想到上头的雷向前……霍随揉了揉鼻子,琢磨着雷老大要是再看到是他请假,不知道会是什么反应。但咳咳,该请的假,总归是要请的。
“希望新年真能除旧迎新,把爷爷的病全驱走……”
许知意望着窗外渐浓的年味,眼神里满是期盼。
“嗯。”
霍随应了一声,没再多说,只在心里悄悄叹了口气。他没法戳破这份期待,只能陪着他,陪着他一起等。
只是在这边,今年除夕看不了烟花了。
第2o2章大限1
许载德咽下孙儿喂来的最后一口小米粥,见许知意又巴巴地递过一勺,便无奈摇了摇头,他实在吃不下了。
“爷爷怎么就吃这么点?”
许知意蹙着眉,语气里满是担忧,“是粥不合胃口?要不我再去煮得更软烂些?”
“够软烂了,是爷爷真吃饱了。”
许载德温声安慰,枯瘦的手轻轻覆在孙儿手背上拍了拍。
他心里清楚,这小米粥是霍随和知意特意去医院小厨房熬的。眼下西北缺粮,小米本就金贵,两个孩子还悄悄加了糖提味。这份心意,他怎会不懂?
“您吃得一天比一天少了。”
许知意带着点委屈的“抱怨”
,“之前还能喝大半碗,今天这才小半碗。”
他抿紧唇,指尖无意识捏着空勺。爷爷的精神瞧着倒还行,面色没那么灰败,眼神也亮了些,可胃口差得厉害,每天全靠葡萄糖水吊着营养。
医师总说“慢慢恢复、急不来”
,他也懂大病初愈难免有反复,可心底那股压抑的忧心总压不住,总隐隐觉得……爷爷的情况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乐观。
一旁的霍随眼神微动,伸手轻轻按了按许知意的肩膀:“知意,爷爷吃不下就算了,再多吃也是遭罪。”
他接过粥碗,顺势岔开话,“这碗我拿去洗,对了,我听护士说,有种营养液医院存货不多了,难怪今天都还没见来吊水?”
许知意果然皱起眉:“我去问问医师。”
说完便转身快步出了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