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尚未来临,但好消息是,西北的冷风暴总算过去,虽然天气依旧严寒,且比往年更难熬些,可至少不用再担心一觉醒来,屋子会被风雪吹倒、掩埋。
“爷爷,1976年了。”
许知意望着墙上的新日历轻声感慨。他们的元旦是在病房里过的,后来又忙着养伤、守着爷爷,再抬眼竟已是新岁,时间快得让人恍惚,又生出几分“又是新一年”
的怅然。
许载德脸上露出笑意,枯瘦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我们知意又长大一岁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日历上,忽然记起什么,声音里添了几分歉然:“爷爷差点忘了,明天就是你生日,农历十二月初九,我们知意要二十三了。想要什么礼物?”
许知意凑近病床边,胳膊轻轻搭在床沿,眼睛亮亮地望着爷爷:“我什么都不要,只要爷爷好好的,陪在我身边就够了。”
许载德眼神柔和,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西北条件简陋,凡事只能从简。霍随的“空间”
虽没了,但身上揣着些贴身带的钱票,再加上二哥霍连胜时不时的贴补,日子倒也宽裕。
为了给许知意庆生,他特意托人辗转弄来面粉、鸡蛋和白糖,在借的小土灶厨房里捣鼓了大半天。
没有烤箱,就用铝饭盒盛着面糊隔水蒸,蒸透了再小心脱模;没有奶油,就把鸡蛋清加了糖,握着筷子硬生生打了半个钟头,直到打出雪白蓬松的糖泡;连彩色糖粉都没有,便寻来食堂用的红曲粉和姜黄粉,调了浅浅的色,歪歪扭扭撒在糖泡上,凑出“生日快乐”
四个字这就算是个像样的“蛋糕”
了。
他请了阿诺和二哥来,小小的病房里挤着摆了一桌菜,虽简单,却是他能凑出的最用心的生日宴。
阿诺是头回参加朋友的“生日宴”
,拿着自家做的牛乳糕,笑得格外开心,一进门就把点心往许知意手里塞:“知意同志,生日快乐!这是我娘蒸的,你快尝尝!”
“谢谢阿诺!”
许知意笑着收下,眼底亮闪闪的。
开饭前,几人先围着“蛋糕”
坐下。这种“蒸蛋糕”
三哥以前也给过他做,许知意自然地闭上眼睛,双手合十许起愿来:
希望爷爷能快点好起来,希望家里人都平平安安,希望他和三哥能永远不分开。
霍随坐在一旁,托着下巴笑着看他。
阿诺黝黑的眼珠瞪得溜圆,直直地盯着桌上的“蛋糕”
,悄悄拽了拽霍连胜的衣角:“霍随同志好厉害!这是他自己做的吧?这糕点长得真好看,我从来没见过!他对知意同志也太好了,光这个看着就很好吃!”
霍连胜轻咳一声,压下嘴角的笑意:“嗯,他们关系向来好。等会儿你多吃点就是。”
许知意切蛋糕时,特意先看了眼爷爷,爷爷现在除了一点米粥吃不了什么,便没给爷爷留,把蛋糕一块块均分了给众人。
阿诺吃得眼睛都亮了,嘴角沾着白花花的蛋清泡。霍连胜见他吃得欢,默默把自己那块掰了一半递过去:“我不爱吃甜的,给你。”
“哇,谢谢连胜哥!”
阿诺朝他笑,左脸颊露出一个浅浅的酒窝。
霍连胜的目光落在那酒窝上,顿了两秒才回过神,掩饰性地咳了一声:“不客气,吃吧。”
……
许载德身无长物,给不了孙儿什么礼物,却在内心悄悄承诺:一定要陪着孙儿过完这个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