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予希被骤然的声响惊醒,懵懵回过神,低头才惊觉自己竟然一直枕着任飞的掌心酣睡。
难怪那么舒服,脖颈也不酸痛。
周遭的人都沉浸在影片的趣味中开怀大笑,唯有任飞安安静静坐着,脊背紧贴在椅背上。
他的手似乎是麻了,在她的头挪开后,不动声色缩回身侧,目光温柔,一瞬不瞬地凝着刚睡醒的她。
怎么会有这么好心又这么傻的人,钟予希心想。
任飞没办法平静地欣赏这部电影。
钟予希在旁边,他全身紧绷,如同火球,一碰就爆炸。
elise:【看来今天的我真的很特别啊,你都盯着我看好多次了】
钟予希清醒过来后,给任飞发了条消息,冲他笑了笑。
elise:【今天的你也很帅气】
钟予希虽然说是因为没睡好才姗姗来迟,但任飞能看出来,或许并非如此。
她的笑很勉强,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她不知道,她开心的时候,眼睛弯弯的,眉尾上挑,眼尾微垂,像一只猫,眸中攒了一整片星空,亮晶晶的,洁净整齐的牙齿露出,连右侧唇边的梨涡也浅浅陷了出来。
她是开朗洒脱的性格,也是心思缜密的女生。
如果是平时,她也许会在被吵醒时就贴到他耳边,小声询问方才的情节,知晓后恍悟一声,然后学着影片的剧情,对他做同样的动作。
散场时,会调皮拉住他的手腕,缓缓揉着他的筋骨,问他“酸不酸”
,但今天的钟予希仿佛没有心情开这种玩笑,她自己像是将耗尽的油灯,很累。
电影结束,两人各怀心事分别,连饭都没一起吃。
任飞望着钟予希上车的背影,目送她离开。
他像往常一样,下意识抬手做出“拜拜”
的手势,钟予希却没有如曾经那般,从车窗探出脑袋对他笑道“期待下次见面”
。
寒冬冷风扑面,任飞的手缓缓垂落,他不安又窘迫,局促地僵在原地。
*
一月没上几天学,便迎来寒假,独属于中国的新年假期。
钟予希的妈妈是闽南祖籍的新加坡华人,父亲年轻时在新加坡留学,结识她的母亲,一家人一直保持着庆祝中国新年的习惯。
小时候,钟予希和沈予望上一年在阿公阿嬷家捞鱼生、拜太岁,下一年前往爷爷奶奶家收红包、走亲戚,来回交替庆祝。
后来,老一辈相继离世,父母的工作渐渐忙碌起来,每年一半时间居住在中国和新加坡,另一半时间在美国处理工作,他们便在寒假飞往美国,一家四口再前往坎昆度假,偶尔是父母回到国内陪伴他们。
大概是十三四岁那年,正处青春期,兄妹俩有了自己的想法,懒得飞来飞去,直接在国内度过,往后几年也一样。
沈予望一放假给自己报了封闭式雅思培训班,顺带问钟予希去不去。
雅思是申请大学要提交的语言成绩。青梅竹马四人在去年七月一同报名了首考,还因是未成年,各自从工作人员手中收到一只小鸭贴纸。
出分时,祝铮铮拿了5。5分,陆知行6。5分。
口语和笔试的考试时间不在同一天。
沈予望口语考完跟疯了似的,车上和钟予希吐槽不停。
沈予望碰到的是一位眼皮打颤的白人男考官,睡眼惺忪,嘴巴毫无血色。他自信满满开口,结果屏幕前外国人深邃的大眼如同百叶窗一样轻轻合上,一看就是熬夜通宵了偷偷补觉,最后给个6分敷衍行事,气到他都懒得复议,直接给雅思官方写投诉邮件,收到2170元的退款。
兄妹俩的运气如出一辙,钟予希那天也不好过。
三天前听力、阅读和写作都很完美,她认为不是什么大问题。直到口语,看到自己抽到的是大名鼎鼎的亚裔女考官,她的心直接凉了一半——这场要完蛋!
当时恨不得一脚把网线踹了重新连一个。
口语分为三部分,part1、part2和part3。从part2开始,钟予希不停被打断,到了part3又被追问刁钻古怪的问题。
她认真回答,对面的考官却总是紧皱眉头、耷拉嘴角,于是陷入一边被打断一边被追问的漩涡,结束时连拜拜都没说就被挂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