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欺的一条手臂被什么东西齐肩削掉了,他半跪着还在用另一只手挥着一柄捡来的刀。
血从他肩膀的伤口喷出来,溅在前面僧人的身上,他砍得很凶,逼得对面的人不敢靠前。
无瑕的双腿被金光灼成了焦黑色,他坐在那里,双手还握着半截棍子。
只要有僧人靠近,他就举起棍子往对方脚踝上砸,不让他们过去。
无庸倒在我后面不远的地方,他的眼睛还睁着,但呼吸已经停了。
他倒下之前,还把身边一个快要偷袭到我的僧人撞开了,自己后背挨了对方一下。
所有人都还在往前挪,没人后退一步。
地上的尸体摞了一层又一层,血把青石板泡得滑溜溜的,每一脚踩上去都能留下一个带血的脚印。
我们人越来越少,面前的僧人好像永远杀不完,一批倒下去又一批补上来。
但没人停下来喘气,手里的刀攥得紧紧的,前面哪怕是刀山火海,今天也得踏平了。
灵山就在眼前,准提就在莲花台上坐着,我们打了这么久,死了这么多兄弟,不可能在这一步停住。
我攥紧了手里的绝情刀,抬步接着往前迈,脚底下踩着血,踩着兄弟的尸体,一步一步往莲花台的方向走过去。
身后剩下的人跟在我左右,也一步一步往前挪,没人往后看。
萧无痕的左腿已经彻底拖在地上不能走了,他单膝跪着把镇岳战锤杵在身前,用那柄锤当盾牌挡住迎面飞来的金光碎片。无咎和无垢背靠背站在他两侧,无咎手里只剩一柄断刀,无垢手里还有一根半截铁锏。
我在准提的莲花台前停下。距离他还有大约十步,十步之内还挡着十二个僧袍颜色各异的守阵僧,他们站在准提身前像一道人墙。我身后的人已经全部被压制住了,再也没有人能跟上来帮我了。
我看了看我自己的手。绝情刀上那些暗黑色纹路大半已经暗淡下去了。我体内的纯阳之气消耗了七成以上,剩下的三成不足以支撑我再劈出一刀完整的忘情。那些守阵僧的念诵洪流仍然在我耳边响着,像一万只蚊子在同时振翅。我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血流在变快,那是体力即将耗尽的征兆。
准提坐在莲花台上看着我。他的目光平和,声音从念诵声中穿出来:“李风,你还有多少人?你身后的那些,还能撑多久?你这一路上
来,死了多少人?
“不关你事。“我说。
我举起刀。
刀在我手里很沉,比平时沉了好几倍。
我把丹田里最后那三成阳气全部逼了出来,灌进刀身。
绝情刀重新亮了起来,但那亮光不如之前明亮了,是那种快要燃尽的烛火最后的闪烁。
我闭眼。
忘情笃斩。舍念断尘。纯阳焚情。斩缘绝义。无想空杀。
五式同时叠加,这是我从未做过的事。
五重的忘念在同一瞬间涌进我的意识。
忘掉所有人,忘掉所有事,忘掉所有念头,忘掉所有关系,忘掉所有感觉。
那五重忘念在我脑海里互相撕扯着,像五头野兽在同一个笼子里撕咬。
我的意识在那撕扯中被拉得极薄极散,我几乎感觉不到我的身体了,感觉不到我握着刀的手,感觉不到我的呼吸。
然后我睁开眼,一刀劈了出去。
那一刀没有路径,它就是那么出现了,从我站的地方到准提坐的地方,中间十二个守阵僧的身体同时从中间裂开,像被一把看不见的尺子从正头顶量了一下然后切成了两半。
他们的身体从两侧倒下去,露出中间一条直通准提的通道。
那一刀的余势继续往前,切进了准提面前的念诵洪流最核心的那道墙,把那道墙从中间劈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
准提坐在莲花台上,他面前那道裂缝蔓延到他脚下的莲花台边缘才停下。
准提低头看了看面前那道裂缝,然后抬头看着我。
他嘴角那抹笑意第一次完全消失了。
他看着我,脸上的表情是一种我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东西。
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是一种像看到了某个他以为不可能出现的东西时的、彻底的空白。
“你这一刀。“
“已经不像是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