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两条小臂从手腕到肘部全部是焦黑色的灼痕,皮肉翻卷着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肌肉,有些地方已经能看到白色的骨茬。
他看了一眼,然后把阔背砍刀插回背上的刀鞘里,抬头对我们说了一句话,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花蕊里面有东西炸了一下,不碍事。”
萧无痕走过去,从怀里掏出一卷白布,默不作声地给他裹上。
无妄没有推拒,任由萧无痕把白布一圈一圈缠在他的小臂上,白布很快被渗出来的血染成了淡金色。
旁边几个弟兄凑过去想搭把手,都被无妄用没受伤的胳膊挡开了,他自己脚底下还稳。
就是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的汗一串一串往下掉,咬着牙一声不吭,连疼都没哼一下。
之前在战场上他被箭射穿大腿,拔出来的时候都没皱过眉,这点伤对他来说确实不算什么。
但谁都能看见他小臂上那翻起来的皮肉,连筋脉都露在外面,刚才要是再晚退半秒,整条胳膊都得废在那金光里。
萧无痕缠布条的时候手挺稳,一圈一圈勒得紧,防止血往外渗。
他没说话,就是动作比平时轻了不少,生怕碰疼了无妄,缠到最后系了个死结。
之后又从兜里摸出个之前存的伤药瓶子,塞到无妄手里。
“第一层破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二十三个人还在,但无妄已经不能再动手了。
他双臂的经脉被金光灼断了七成,没有三两个月恢复不了。
我朝队伍后方努了努嘴,无咎和无龚二人立刻上前把无妄架住往后退,退到巫妖那些人所在的位置附近。
第一层之后的大道比之前宽了一倍,两侧的莲池也变大了,池水不再是金白色,而是混着一种暗沉沉的铜绿色。
池水表面浮着一层薄雾,雾气里隐隐约约能看到什么东西在水面下游动,偶尔露出一鳞半爪,在日光底下闪着幽冷的光。
我们继续往前走。这一次走在前面的是无尘和无劫。
无尘的枪尖点着地面走,每一步都踩得很踏实。
无劫用的是两柄短斧,斧刃上淬着墨绿色的毒光,他把斧头扛在肩膀上,走路的姿态松松垮垮的,但我知道他那只握着斧柄的手随时能劈出去。
路上没人说话,大家都在攒着力气,刚才破第一层阵耗了不少体力,现在谁都不敢掉以轻心。
莲池里的水味冲得慌,一股子腥气直往鼻子里钻,水面上的雾越来越浓,脚底下的石板缝隙里都渗出来黏糊糊的绿汁水,踩上去滑溜溜的,走的时候都得留点儿神。
有个弟兄不小心踩偏了脚,往莲池边滑了半步,水里忽然窜出来个带牙的黑影,张嘴就咬。
还好旁边的人眼疾手快,一把把他拽了回来。
无劫抬手一斧子就劈过去,那黑影嗷的一声缩回去,水面上冒出来几缕黑血,很快就散没了。
大家往中间靠了靠,没人再敢贴着莲池边走,都把手里的家伙事横在身侧,眼睛盯着水面,就怕突然窜出来什么东西拖人下水。
第二层的守阵僧出现在大道拐弯处。
这一次不再是灰袍,是红色的僧袍,鲜红如血。
为的是一个中年僧人,面容方正,眉目之间有一种寺庙里供奉的护法金刚才有的肃杀之气。
他身后站着十八个红衣僧,分列两排,每一排九人,排得横平竖直。
无尘的长枪先动了。
他不等对方亮出阵型,一枪就捅了过去。
那一枪朴实无华,就是最简单的直刺,但枪杆在他掌心里旋转了一周半,枪尖颤动之间带着一层螺旋的劲力,像一根钻头一样扎进那红衣领的胸口。
红衣领抬手接住了枪尖,手掌贴在枪尖上,那道螺旋劲力在他掌心里搅了一圈,他的掌心生出一道浅浅的伤口,金色的血渗出来。
但他没有退,他握着枪尖往下一压,无尘的长枪被他压得弯成了一个弧度。
无劫从侧面扑上来,两柄短斧一左一右劈向红衣领的脖颈。
红衣领另一只手从枪尖上松开,往前一推,一只金色的手掌虚影在半空中凝成,正正拍在无劫的胸口。
无劫被那掌拍飞出去,后背撞在大道旁一块凸起的莲池边石上,石碎了,他顺着碎石滑下来,嘴角多了一道血丝。
但他那两柄斧头在他被拍飞的瞬间已经脱手飞出去了,斧头在空中划了两道弧线、一左一右切入红衣领身后那两个红衣僧的头顶。
那两个僧的头颅像两个被削开的瓜一样分成了两半,金色的液体喷出来,溅在旁边几个红衣僧的衣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