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在大殿的正中央,把那些扑过来的金光人影和准提一同隔在了火墙的另一侧。
殿门被共工沉腰一踹,“轰隆”
一声朝两侧打开,北海冷冽的天光从门外汹涌涌入。
跟殿内暖得腻的金光撞在了一起,灰蒙的天光和鎏金的佛光在门口的交界线处不断互相侵蚀、消解。
我被他们架着跨出殿门的那一刻,忍不住回头朝着大殿深处匆匆望了一眼。
准提仍然站在高台的边缘。他就那么盯着我,脸上的表情还是刚才那副模样。
警惕,困惑,像在看一个他以为早就拆透了的机关锁,临到头却忽然现锁芯底下还藏着一重没人知道的暗扣。他没有追出来。
那道熊熊燃烧的火墙确实挡住了他,可他要是真想拆穿那道火墙,半炷香的功夫就足够把火焰碾成飞灰。
他没有拆,就那么安安静静站在高台上看着我们一行人顺利撤走,他左手掌心的金色伤口还没止住。
一滴一滴泛着暖意的金液不断落在他脚边的高台地面上,晕出一个个小小的湿痕。
出殿之后的大道一片狼藉,我们来时打翻的莲池已经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平静,那些浮在水面上的金色莲花在暮色底下泛着暗淡的暖光。
共工和祝融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半拖半扶地把我往西天边界的方向急着送。
我胸口随着他们颠簸的步伐每晃一下就抽痛一下,那股钝痛越来越实,我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错位的肋骨之间互相摩擦的细微触感。
但我的脑子一直在不停转,把今天生的所有事一件一件有条不紊地码进心里那张提前规划好的格子里。
边界那层挡了我们许久的金色雾气被共工一掌直接拍得粉碎。
北海带着咸湿气息的冷风重新往领子里灌进来的时候,我深吸了一口气,那股清冽的海风猛地冲进肺里。
把里面残存的那点让人闷的檀香味冲得一干二净。
碧游宫。我在心里默默把这个地名念了一遍。
共工和祝融俩人把我往远离西天灵山的方向抬,走的分明就是直通碧游宫的路。
这两个老东西在战场上打了不知道多少万年,判断一个炼气士受了多重的伤从来不会光看表面。
我胸口纯阳之气流泄的迹象太明显了,那种程度的伤放在任何一个普通炼气士身上,都足以瞬间要了他的命。
他们凭着刻进骨子里的战场经验,理所当然地把我往通天教主的道场送,觉得只有那里才能稳住我的伤势。
他们没有判断错。
我确实受了不轻的伤,准提最后那一掌虽然因为我提前侧身没有打实,可我体内纯阳之气外泄的度和量度全都是真的。
他那一掌实实在在震伤了我的肺腑,那股霸道的金光还留在我的经脉里,没那么容易完全逼出去。
我确实需要回碧游宫好好养一阵子,把残留在体内的异种金光彻底清干净。
可往碧游宫赶的路上,一直沉默着没出声的共工忽然开口问了我一句话。
他问的时候眼睛没看我,只顾着面朝前方探路,粗哑的声音从他覆满青黑色鳞片的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试探。
“李无泪,”
他喊的是我在之前用的名字,“你在那座大雄宝殿里,从头到尾就没打算让我们动手。”
“嗯。”
我没否认,轻声应了一句。
“言申也拦了我一次,不让我提前出手。”
共工脚下不停,又补了一句。
“嗯。”
走在侧边跟着我们护持的祝融在旁边接了话,他的声音里带着那种被烈火反复烧过无数次的铁器特有的沙哑质感:“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在等什么东西?”
我沉默了大概走三四步路的功夫,让翻涌的思绪慢慢沉下去,然后才开口,声音轻却异常清晰:“回去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