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挨过比这重得多的伤都能咬着牙爬起来,今天怎么就这么不争气。
我手指死死抠进地砖缝里的细沙,指节都绷得白,可身体就是不听使唤,连抬一下头的劲都所剩无几。
“风子!”
王骁的吼声从左侧轰然炸开,我清晰地听见他把陨星枪往地上一顿的闷响,整个人已经腾身跃起,急冲冲地往我这边冲了过来。
可言申比他快了半步,天罡剑完全出鞘,青白色的冷冽剑光把他半边脸映得亮,他的神情绷得死紧,铁青着一张脸,嘴角抿成了一道锋利得能割伤人的直线。
他冲过来的途中飞快地扫了我一眼,那一眼里翻涌着慌乱、怒意和后怕,无数复杂的情绪搅在一起,最后压到嘴边的只有三个字:“别装了。”
我听见王骁那嗓子喊得都劈了音,他平时说话嗓门就大,这次震得我耳朵根子都阵阵疼。
言申冲过来的时候带起一阵裹挟着剑光的风,青白色的剑光扫过地面流转的金光,把挡在前面的光屑全都劈得粉碎。
我能感觉到他俩此刻慌得心脏都快要蹦出来,可言申还在强撑着最后一丝冷静。
他知道我硬撑着不想在准提面前露怯,故意喊我那三个字,是在告诉我别再硬扛着装成没事人了,兄弟们都在,用不着我一个人把所有事全兜下来。
紧接着他一把攥住我的左臂架在自己肩上,王骁也刚好冲到我右侧,弯腰捞起地上的无间地狱刀塞回我满是薄汗的手里,稳稳架住了我往下滑的右肩。
两个人一左一右把我从冰冷的地面上搀起来,脚步都带着点慌不择路的急意,差点打了个趔趄。
他俩的手都使劲攥着我的胳膊,力气大得几乎要把我骨头捏碎,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他们的胳膊在抖。
不是怕准提,是气我刚才敢单枪匹马往上冲,气我把所有风险都一个人扛在了肩上。
王骁把刀塞回我手里的时候,我指尖碰到凉丝丝的刀身,那股熟悉的沉甸甸的力道一下就顺着血脉钻回了身体里。
我脚底下踩着实成的青石板,被俩人架着晃了晃头,把眼前那点黑的残影全都甩了出去,花的视线终于重新对准了高台上立着的准提。
一直按兵不动的共工动了。他往前跨出一大步,那一步落地时,脚下三尺范围内流转的金光瞬间全被冻成了细碎的冰屑,在地面簌簌地碎成一片莹白的冷光。
他掌心里攥着的那团青黑色水汽,已经凝成了一块半透明的厚重冰盾,横着稳稳架在我和高台上的准提之间。
祝融紧跟着迈出第二步,掌心跃动的火焰从刺目的赤红烧到了更烫眼的白金色。
那种级别的高温火焰根本用不着贴身,散出来的滚滚热浪就把我眉尖挂着的汗珠在一息之内蒸得无影无踪。
准提立在高台边缘,左手掌心那道被我劈开的深口子还在不停往下淌着金色的液体。
一滴接一滴落在脚边的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冒着细泡的暖金色痕迹。
共工往前跨的那一步,靴底踩在碎冰上的声响特别清脆,我盯着他掌心里纹路都凝实了的冰盾。
心里清楚他这是把压箱底的保命本事都掏出来了,生怕我再挨准提一下,直接撑不到撤出大殿。
祝融掌心翻涌的热浪扫到我脸上,温度烫得皮肤都微微疼,他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随时都要带着焚尽一切的火焰冲出去。
准提站在高台上,左手掌心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往下淌着金色的液体。
他没有追下来,只是站在高台的边缘,垂眸看着被共工的冰盾和祝融的火焰严严实实挡在后面的我。
他的脸上没有半点大获全胜的轻松意味,他目光沉沉地落在我身上,那表情里藏着一种比我预想的还要深的情绪,是警惕。
像是他在我被一掌打飞出去之后,忽然意识到哪里出了纰漏,却怎么都找不到那个不对劲的关键点藏在了哪里。
“李风,”
准提站在高台上,声音隔着涌动的热浪和冰雾传过来,字字清晰,“你这一趟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没有回答。胸口还在泛着一阵阵钝钝的疼,每吸一口气,错位的肋骨那边都传来一阵让人牙酸的闷响。
但我的脑子格外清醒,清醒得不像话,比我今天踏入这座大殿以来的任何一个时刻都要清明。
共工回头飞快地扫了我一眼。
他用不着我开口解释,自己就替我做了决定。“走。”
他对着身后跟着冲进来的二十几个披坚执锐的老卒吐出一个字,然后一把抓起我没被言申扶着的另一条胳膊,几乎是把我和言申、王骁三个人半拎着往殿门的方向快撤退。
祝融留在最后殿后,他掌心跃动的白金火焰在他缓缓后退的同时慢慢凝成了一道厚重的火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