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子,咱们第一站奔哪儿?”
王骁微微倚靠在地府黑白无常大殿门口血红色又充满年代感的大柱旁,脑袋微微扬起,似乎在感受月光的洗刷。
这地方我们熟的很,自打我们七年前到这里的时候,这根柱子就一直在这儿。
那时候我们几个刚被师父领着在地府地界跑任务,脚底下没轻没重,路过这根大柱的时候我还跟王骁打赌。
说我俩合抱着都抱不住这柱子的腰。
结果当场就试,胳膊伸到最长还差一大截。
最后言申路过凑热闹,三个人摞着胳膊才刚围过来半圈。
后来每次打黑白无常大殿门口过,我们总爱往这柱子上靠会儿。
蹭蹭上面不知道积了几百年的凉气,比三伏天啃凉西瓜还解乏。
这么多年过去,柱子上的裂纹我们都能数得清,哪块掉了块漆,哪块刻着哪个不懂事的小鬼留的歪歪扭扭的记号。
我们闭着眼摸都能摸出来,说熟得不能再熟一点都不夸张。
“先去碧游宫吧,按照时间流速,他们应该已经各回各家了,咱们仨做点最后的准备。”
“嗯。”
王骁站在原地点点头,挺了挺身子,回头望殿内看了看,后又摇了摇头,言语里满是不解。
“言子怎么了……”
“自从玉捷没了,他好像跟着魂也一块飞了。”
我望着殿里塌着腰,垂头丧气的言申叹了口气,“哎!”
说起来这事搁谁身上都缓不过来,前几天玉捷刚走那阵。
我们还怕言申想不开,轮流盯着他,吃饭睡觉都不离开半步,就怕他一个想不通跟着玉捷的脚步走。
结果他倒好,什么话都没说,每天就抱着那只玉捷生前养的白猫,坐在这大殿门槛上发呆。
我们递过水去他就喝水,递过去干粮他就啃两口。
你要是不喊他,他能从太阳升起来坐到月亮爬上来,连姿势都不带动一下的。
前儿个我半夜起夜,看见他还坐在那儿,白猫窝在他怀里打呼。
他就盯着殿门口那片石砖看,我顺着他的眼神瞅过去,那地方还是上周玉捷刚回来的时候,蹲在那儿喂猫的位置。
当时玉捷还笑着跟我们说,这猫挑地方,就爱蹲这块砖上吃小鱼干,你说这事过去才几天啊,人就没了。
“骁子你不懂啊。”
“我和季白基本是每一世都能遇见,可他和张玉捷可不一样。”
言申软软的坐在原地,神情落寞的怀里抱着玉捷生前养的那只白猫。
这猫也通人性,这几天也不闹着跑出去玩了,就乖乖蜷在他怀里,连平日里最爱吃的小鱼干放在旁边都懒得碰。
有时候言申掉眼泪,猫就抬起头用舌头舔他的手背。
这跟玉捷以前的小动作一模一样,每次看见这场景,我们几个都别过脸,不敢往下看。
“张玉捷在千年前应该是被魔族杀掉的,毕竟我们两个赶到的时候,她魂魄上全是魔气。”
那天的场景我现在闭着眼都能想起来。
我和言申收到消息往那边赶的时候,路上的风都带着刺,刮得我俩脸蛋子生疼。
等我们找到玉捷的时候,她整个人倒在一片荒草里,魂魄都快散成碎星子了。
浑身裹着的魔气黑得像浸了墨,稍微碰一下都能感觉到刺骨的凉。
那时候我们俩手都抖了,按规矩但凡沾了这么重魔气的魂魄,十有八九是已经堕入魔道了。
按门规当场就得打散,免得留在世上害人。
可我俩跟玉捷认识这么多年,太清楚她是什么人了,她连路边的一只小野猫都舍不得踩一下,怎么可能主动堕入魔道?
我俩咬着牙拼了半条命,才把那些魔气从她魂魄上一点点剔下来,结果最后还是晚了一步,她魂体太弱,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捞着。
“要不是我俩知道,她不可能堕入魔道,不然估计我俩就出手把她的魂魄灭掉了。”
“而且,这是几千年来,他俩第一次遇见,没想到没过几年好日子,张玉捷就彻底没了。”
我们几个算下来,从千年前那世走散之后,言申兜兜转转找了玉捷快一千年,轮回道里趟了不知道多少遍。
每一世都盼着能撞见那张熟脸,就这么盼了千余年,好不容易这辈子俩人遇上了,刚在一起过了没几年安稳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