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大人面色阴沉的看着我,跟我说酆都大帝找我。
他今天的脸沉得像积了三天三夜的暴雨云,官袍袖口绷得紧紧的,连平日里挂着的半分沉稳劲都没了。
殿角的长明灯火苗子突突地跳,把他手里攥着的那卷竹简明晃晃地映在我眼边。
光线下竹简的边缘磨得开始发毛,这一看就是被反复翻看过许多次。
“这事儿我管不了了,你的身份不是我就能处理的。”
话音落的时候带着点咬牙的无奈,包大人随手将竹简扔到桌子上,拉起我就走。
他脚步迈得又快又沉,鞋底蹭过酆都殿冰冷的青石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两侧持戈的阴兵连眼神都没敢往这边飘,个个把脊背挺得像钉在地上的石碑。
穿过层层缭绕的阴雾,跨进正殿的门槛,龙椅上那道熟悉的身影正垂着指尖摩挲案上的酒盏。
暖金色的微光从他身后漫开,把整座大殿的寒气都压下去几分。
“大帝,人带来了。”
包大人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子里荡开,龙椅上的人抬了抬眼。
“嗯,下去吧。”
酆都大帝笑眯眯的看着我,指尖轻轻敲了敲身侧的扶手。
声音里带着点玩味,“当初我说真的不用我出动亲兵帮你们击退魔族?”
殿外的风钻过雕花窗棂,掀动他垂在肩侧的一缕发丝。
“你说不用,阳间的事,不用阴间插手。”
“大帝只负责给我们收尸便好,人间术道,也有人间术道的风骨,和底气!”
这话当时喊得整个殿前的阴兵都听得见。
就连殿角的长明灯都震得晃了三晃。
我至今还记得说完这话时,酆都大帝端着酒盏的手顿了顿,眼神里说不清是气还是笑。
最后只扔给我一壶用孟婆汤酿的酒,说了句别到时候撑不住哭着回来找他。
“这是你说的吧?”
他眉梢挑着点促狭的劲儿,我点点头,喉咙口突然有点发涩。
酆都大帝笑了笑,靠在龙椅上看着我,帝袍上的褶皱顺着扶手漫开,像铺了一地流动的阳光。
“这下怎么又需要了?”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眼神里的笑意慢慢收了点,指尖点着桌面的声音沉了几分。
“风骨呢?”
“底气呢?”
这两句话飘在空气里,烫得我脸颊有点发紧。
我别过脸咳嗽了几声,咳得胸腔都跟着发颤,连后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咳咳咳。”
我咳嗽了几声,稳定下心神,“我看不了西天这番做派。”
“魔族单靠我们人间的力量是可以干掉的,但是我们做不到有人在背后干那些恶心的勾当。”
“那你辞官干什么?”
酆都大帝靠着龙椅连姿势都没换,只是斜着眼睛盯着我,眼神里的审视目光丝毫不带掩饰。
“你看不起地府?”
“还是看不起我。”
话音越来越沉,殿里的温度骤地往下掉。
两侧立着的青铜长信灯火苗猛地拉得老长。
就连铺在地面的汉白玉砖都开始嗡嗡震颤。
酆都大帝说的话越来越不对劲,那气势好似要将我从内里撕碎一样。
他一字一顿,帝王威势霎时间充斥天地,阴间为之震荡。
殿外传来阵阵阴兵戈矛相撞的脆响,远处望乡台的石碑晃了一下。
忘川河的浪头猛地拍上岸,打湿了岸边丛生的彼岸花。
“你是觉得,我们地府拖了你李无泪的后腿,还是配不上当你的靠山。”
他的眼神如同虎豹一样死死盯着我。
语气铿锵有力,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我心口,震得我耳膜发嗡。
我知道他气什么,我领了地府阴司的职位,转身就划清阴阳边界,说人间事人间了,就是怕西天那边抓到把柄。
现在酆都又要把整个地府拖进这趟浑水里,西天那群人攥着三界道义的名头,早就看地府不顺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