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芊确实有跟她交流过这个问题,如果能拿到汶海的诉讼代理人,确实能解决何崎的师出无名,但横在中间的「父子关系」以及「举报人身份」是一道难以解决的坎。
何镜白原本对标的就是出庭证人,所以他的举报人身份并不会带来多少妨碍,但何崎从一开始就是想把他当大将军牌打的。
原以为凭何玟的手段,处理这种应该不成问题,可现在听他话里的意思,似乎是不打算让何崎作为诉讼代理人。
宋怀瓷端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何玟放下茶壶,语重心长般说着:“小宋呐,现在可不是逞什么鱼与熊掌我都要的时候,朋友义气什么时候都能表现,但到了关键时候终究是要为了大局做出取舍的。
法律可不会因为你的朋友义气而让步,且看你是要逞这一时侥幸,去赌机关没有因为这层父子关系而撤销代理人资格,去赌李明郝不会借题挥,让他趁机翻了盘,还是要将李明郝‘绳之以法’了。”
宋怀瓷闻言思考片刻,老伙计飞运转,在脑海中作出判断取舍。
这场公审辩论的主力是林夏芊,何崎的存在其一是给何镜白带去一些安心以及镇场作用,其二是要做给旁人看,演上一出父子齐心对外的戏码,以免何崎事后再度担上莫须有的「罪名」。
之中,存在感不高的姜婉梅是个变数。
她是太多人的「纽带」,会带来太多「不确定」,是个「变故」,是个「事态的转折点」。
但如果……
几秒后,宋怀瓷和颜笑道:“何总见多识广,既然有心谆谆善诱,那我这些小辈又怎么能一意孤行呢?”
修长的指节拎起茶杯:“自然凭何总所言。”
这种被捧起来的感觉让何玟相当受用。
他同样拎起茶杯,瓷制杯身轻碰,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小宋愿意协调配合,我自然会尽心尽力,毕竟……我们的「目的」都一样。”
清浅的茶眸与幽深的紫眸相对,皆看到对方眼里的意有所指。
真是好一个「目的」一样。
“自然。”
何玟简单说了说安排,何崎作为案件举报人,已经将举报所知的明细录作证词证言的情况下,便顺其自然,作为「证人」按需出庭作证。
这样一来,何崎出于维护公司利益和父亲财产安全,于法于外都有个都有个相对不错的“讨伐借口”
。
至于代理律师方面,何玟始终拗不过宋怀瓷温柔下的强硬,将险些被何玟以「经验不足」而换掉的林夏芊力保下来。
楚沁原本提起的心也跟着结果放了下来。
宋怀瓷自然不可能将局面全程交由何玟操盘,否则前期岂不是白白在替他人做的嫁衣。
自己尚有「对策」未曾施展,又岂能将己方走了一半的棋盘全权移交给对方持子。
更何况,林夏芊本质上算是舒沐语的人,也算是个安插在他们其中,能够时刻向舒沐语汇报局势进展的眼线,熊浣那边未传来消息进展,如果此时贸然拔除,只恐波涛暗起。
对过详细,何玟也不再多留,起身离开。
临走前,何玟转身看向始终垂眸沉默的何崎。
他一直安静地坐在那里,对自己的言论安排不瞅不睬,浑身透着一股子倔强和执拗,幼稚地把他当作一个跟这一切、跟自己不相干的人。
偏偏就是这份对自己竖起尖刺的冷硬与固执,何崎莫名地感到熟悉。
像……像极了杜淳玉。
像那年在民政局见到的杜淳玉,像偶然会在家里瞥到的杜淳玉,像那次醉酒错认后的杜淳玉,像得知怀孕时抗拒自己接近的杜淳玉,像月子期里抵触自己照料的杜淳玉。
从前不觉得像,因为杜淳玉不会像他那样讨好装怪。
但现在,不管是那下半张脸还是神态,一切都跟她像极了。
傲得令人生厌。
明明都是出自自己的血脉,可不管是三年前被自己斥出何家的何崎还是不久前被自己亲手赶出家门的何镜白,这两个孩子,一点都不像他何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