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字外头。极其缓慢、极其残忍地。画了一个巨大的红圈。笔尖刺破了薄纸。在里头的白灰墙上留下了一道极深的刻痕。
“她以为剁了两条尾巴。这事就算翻篇了。”
沈知禾转过头。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扫过屋里的人。
“狐狸就是狐狸。斩断尾巴。也藏不住身上的那股极其作呕的骚味。这两家被主动关停的企业底下。一定有一套极其复杂的遣散费账单。我不信那些靠吃黑钱活着的散工。拿着遣散费闭嘴。就不会在别的赌场、酒馆里漏风。”
“这事交给我去查。”
一个极其低微、却极其硬气的声音。从屋角响起。
所有人回过头。刘小英手里攥着一把通红的火钳子。正从蜂窝煤炉子里极其熟练地夹出一个烧废的煤渣。动作极度利索。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她今天没穿那件极其肥大、沾满泥浆的破军大衣。而是换上了黄素琴昨天夜里从家里翻出来的一件旧蓝布罩褂。左眼角那块极其严重的淤青还在。但右脸颊上那道被皮带扣抽出来的血槽子。已经被极其细致地涂上了一层紫药水。
刘小英把火钳子“当啷”
一声扔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黑灰。
她直起身子。迎着沈知禾的目光。脊背挺得极直。就像一根刚被拔出来的、带着泥的钢钉。
“昨天。顾公安和温娆姐。陪着我在街道办闹了一上午。那本写着我名字的牛皮纸册子。顾公安直接砸在了妇联主任那杯极其名贵的茉莉花茶上。水溅了一桌子。”
刘小英嘴角极其轻微地扯了一下。那不是笑。那是一种终于挣脱了绞肉机后。带着血丝的庆幸。
“李强昨晚下夜班刚进门。就被西二区保卫科的人直接按在茅房门口。拿警棍抽折了半颗门牙。现在还拘在里头。”
刘小英走到长条桌跟前。看着墙上那张贴上去的公告。
“我在这家属院里当了十年的窝囊废。我别的本事没有。但我知道那些喜欢喝大酒、拉偏架、混黑市的三教九流。最喜欢钻哪个胡同的破馆子。”
她抬起头。眼底烧着极其微弱。却绝不熄灭的火。
“你们给我一个安稳睡觉的板床。我替你们。去那些馆子里。把这两家破企业的底裤。给扒出来。”
沈知禾看着她。极其平稳地把红蓝铅笔扔回桌面的乱纸堆里。
“从今天起。联络点中午的管饭杂务。你接了。”
沈知禾没说谢谢。极其干脆。“出去打听事。不用急。听见什么说什么。不要去硬碰那些身上带刀的。”
她转过身。冷风吹在她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
就在这时。温娆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眉头死死拧在一起。
“这公告是贴出来了。陈宗元的账也死了。”
温娆手里捏着半截木棍。指骨泛白。“可最要命的那张底牌。那个坐在红星宾馆单间里抽好烟的马建业。还有在背后盖章的周正清。他们到现在。连一个屁都没放。”
“不会放屁的。狗咬人的时候。从来不叫。”
沈知禾看着门外雾蒙蒙的巷口。极细的雪粒子开始往下砸。砸在煤渣上出“沙沙”
的细响。
“等吧。等到天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