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娆皱起眉头。粗大的指关节在那两个名字上极其重地敲了一下。“这名录上。不止孙芳一家被挂?咱们前天在药监局门口举的。可只有她孙芳一个人的劣质印泥把柄。”
“不是药监局顺藤摸瓜。”
黄素琴大口喘着气。给自己倒了半杯冰凉的茶根子。仰脖子灌下去。“我刚才抄公告的时候。听见两个从局里出来的科员嘀咕。这两家企业。根本不是被举报的。”
黄素琴压低了声音。极其神秘地凑近。“他们是。主动申请停业自查的。公告是跟着孙芳的厂子一起顺势出来的。”
极静。屋里只剩下蜂窝煤炉子里极其细微的“噼啪”
爆裂声。
沈知禾拿着纸的手没有任何颤动。她把那张纸重新平放在桌面上。眼里的冰碴子。在这一刻结得极厚。极硬。
“断尾求生。”
沈知禾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抹极其冷酷的嘲弄。
“陈宗元连夜撤空了东郊仓库。只是第一步。”
她伸出红蓝铅笔。在那两个陌生的企业名字底下。极其用力地划了两道深红色的杠。“这两家药企。如果我没猜错。它们的工商注册时间。绝对跟孙芳的制药厂在同一年。甚至是同一个月。”
田凤英原本坐在靠门的实木椅子上。正极其艰难地握着断铅笔抄写那些“64o2”
的批号。听到这话。她那只长着畸形新肉的手。猛地顿住了。
她拖着那条散着极其浓烈来苏水味的烂腿。单手撑着椅子扶手。半站起来。大半个身子扑向桌面。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三个名字。
“十六年前……”
田凤英嗓子哑得像漏风的破鼓。“马建业在医院停尸间倒换假药的时候。孙芳就在管后勤。那时候他们倒腾的。就是一些来路不明的纱布和止血带。用的。就是类似于‘永安’、‘惠泽’这样的假抬头。”
真相极其暴烈地撕开了最后一层伪装的窗户纸。
孙芳。这个看起来极其光鲜亮丽的民营女企业家。根本不是单枪匹马在省城混日子的。她背后。马建业在南方做资金盘。周正清在体制内当保护伞。而在这座省城的地皮底下。早已经盘根错节地生出了一整套极其庞大、极其完整的灰色医疗供应链。
那张极其脆弱的薄纸。承载的不是孙芳一个人的罪恶。而是十六年前从红星大队那个洗衣房里流出来的。无数带血床单养出的毒瘤网。
温娆的呼吸瞬间变得极其粗重。她的手死死扣在桌子边缘。指甲缝里都渗出了白印。
“她娘的。”
温娆从牙缝里极其用力地挤出几个字。“我说她孙芳怎么敢在电话里说这是她的地盘。感情她把整个省城东郊的黑买卖。全给垄断了。”
“所以她才主动关了这两家企业。”
沈知禾拿起旁边的一个极其破烂的旧糨糊罐子。用手指挑出一点极其粘稠的酸的糨糊。
“她知道陈宗元的仓库一旦出事。保不齐会被公安经侦科的人顺藤摸瓜。不如趁着药监局这波‘备查’的风头。自己把这两条最肥的尾巴先剁了。把所有的账目封死。”
沈知禾把糨糊极其均匀地抹在那张公告纸的四个角上。
然后。她拿着那张纸。绕过半截桌子。走到传达室那面极其斑驳、到处都是掉落白灰的破墙跟前。
“啪”
的一声。极其清脆的脆响。
沈知禾用手掌。把那张手抄的公告。死死地拍在了墙面上。极其用力地从上到下抹平。边缘溢出一点酸的白胶。
她退后半步。看着墙上那三个并排的名字。
拿着那支红蓝铅笔。沈知禾在“孙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