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娆的话极其粗野。不讲任何一点省城的体面。
那个中山装男人的脸瞬间憋成了猪肝色。他好歹也是药监局接待处的一个副科长。什么时候被一个乡下女人指着鼻子这么骂过。他猛地一挥手,大衣袖子扇出一股风。
“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保卫科!”
他扯着嗓门往门房方向喊。
“喊谁都没用。”
一道极其平淡。却带着某种金属质感的声音。从中年男人背后插了进来。
沈知禾踩着青石板。一步步走近。
她走得极慢。但每一步都踩在对方想作的气口上。黄素琴缩在十几步外,没敢跟上来,只是死死揪着自己的衣角。
沈知禾停在距离桌子一米远的地方。她没看那个气急败坏的副科长。她就看着那半张残缺的桌面。
“保卫科要是敢动手。明天省城日报的头版。就会印上一条极其漂亮的新闻。”
沈知禾微微偏头。那双黑得没有底的眼睛锁在副科长脸上。
“药监局暴力清场。包庇使用伪造公章下律师函的制药企业。你觉得。这个标题。你能扛得起吗?”
副科长愣住了。他原本已经举起的手硬生生悬在半空。
他看着眼前这个穿着粗布棉袄。看起来比那个拿棍子的女人还要瘦弱。但眼神却像刀子一样的年轻女人。他突然觉得后背有一股极冷的阴风蹿了上来。
“伪造公章?”
干事在旁边尖叫了一声。声音劈了。“你胡说什么!这明明是省城联合法律顾问处来的……”
沈知禾极其干脆地打断他。
“那就自己看。”
她伸出手。食指点在压在最上面那封律师函的大红章上。极其用力地在红印的最边缘。抠了一下。
一点极其微细的红粉。扑簌簌掉在白纸上。
副科长和干事的眼珠子同时死死盯在那点红粉上。他们的瞳孔极其剧烈地收缩了一下。干事在体制内干了七八年。他太清楚正规油墨和这种劣质滑石粉印泥的区别了。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得像一块冻结的冰。
马路对面的议论声也停了。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这种极其诡异的死寂。
副科长脸上的那种官腔极其迅地褪了下去。换上了一种极其忌惮和不安的表情。他不是傻子。他知道,这半张桌子上铺着的。根本不是什么陈年烂谷子的申冤状。
这是一颗定时炸弹。一颗孙芳那个民营企业,企图绑架整个药监系统来给她挡刀的雷。
“二位同志。”
副科长咽了口干沫。嗓音明显低了八度。甚至带上了一点极其隐秘的讨好。“外面风大。这纸吹坏了。咱们都说不清楚。里头一楼第一间。有沙。有热茶。真的。有情况咱们当面核实。”
他极其小心地看了沈知禾一眼。“如果是这封律师函本身有问题。那……我们也有义务。去伪存真。”